賀蘭慎清了清嗓子,將嘴角的笑意收斂些,誠然道:「嗯。」
不知是不是滅了燭火的原因,暗夜中這聲剋制低沉的‘嗯’格外撩人。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裴敏已先一步做出了行動,遵從本心啄了啄他的唇角。
賀蘭慎的呼吸明顯亂了。
大約覺得好玩,裴敏又啄了啄他的鼻尖,垂下的頭髮落在賀蘭慎的脖頸處,仿若羽毛搔刮而過。
有趣!賀蘭慎簡直僵成了一塊又硬又熱的石頭。
腰肢忽的被大力攬住,還未來得及逃離,炙熱兇猛的吻已攫取了她的理智與呼吸。
這個吻綿長熱烈,與平日裡的小打小鬧很不一樣,直到被褥凌亂地散在地上,賀蘭慎壓著她的腕子居高臨下地凝視她,裴敏才知道自己撩撥了一頭怎樣的野獸。
分別的悵惘,年少的情動,夜色的繾綣,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不可以……」賀蘭慎攥緊她的腕子,繃著最後一絲理智,呼吸顫抖,澀聲道,「這樣不對。」
他的眼睛那樣清冷明亮,寫滿了愛意與掙扎。
裴敏嘆了聲,無可奈何道:「聽著阿慎,我喜歡你,所以你做什麼都是對的。聽話,鬆開手……」
被壓著腕子,她只能費力地抬起頭,於賀蘭慎耳邊笑著安撫,一句‘我幫你呀’幾乎是化作氣音拂過耳畔。
卯時,宵禁解禁,遠處鐘鳴聲響起,滌盪心神。
裴敏睜開惺忪的眼,眼睛還未適應昏暗的光線,便撞進一雙幽深的眸中。
裴敏一怔,揉了揉眼啞聲道:「你不會一夜沒睡罷?」
心上人在側,還是這樣一個大美人,賀蘭慎如何睡得著?回想昨夜點滴,胸口更是燙得不行。
「卯時了?」裴敏翻了個身仰躺著,閉目倦怠問。
「嗯。」賀蘭慎伸手將她凌亂的鬢髮別至而後,低低問,「必須要走麼?」
這話倒是提醒她了。
裴敏咬了咬牙挺身坐起,揉著痠痛的手腕道:「最近被人盯得緊,得趁天亮前回去。」
賀蘭慎也跟著起身,拉住她的手思忖片刻,道:「我可以將你藏在房中,直到我離開,沒人會知道你在這。」
裴敏驚訝於他竟說出這般孩子氣的話語,隨著兩人關係的越發親密,他似乎也越發變得像個為情所困的普通少年了。
「你明知道這不成。師姐頂替不了我太久,遲早會露餡。」不忍見他落寞,裴敏撫了撫他半長的頭髮,岔開話題道,「平日裡你戴著帽子,我竟不曾發現你頭髮這般長度了。」
賀蘭慎果然有些介意,拿起擱在一旁的幞頭戴上,遮住那長度古怪的頭髮道:「有些奇怪。」
「但還是好看的。」裴敏笑得雙肩顫抖。
賀蘭慎抿了抿唇,將幞頭調整端正,起身穿衣道:「我送你回去。」
這會兒裴敏沒有拒絕,欣然道:「好啊。」
天還黑著,街上十分空蕩,只有零星兩三個早點商販敲著木梆子賣餛飩、麵食之類。
兩人刻意放慢了腳步,從夜色混沌走到天色微明,崇仁坊的坊門於街道盡頭隱約可現。
送人十里,終須一別。
裴敏並非黏膩扭捏之人,便停下腳步大方道:「賀蘭真心,軍旅艱險,你要好好護著自己。待你得勝歸朝,我這邊的事應該也差不多了,將來才好順遂成親。」
她負手站在黛藍的晨曦中,鼻尖在冷風中凍得微紅。賀蘭慎望著她,頷首道:「你也是,要平安等我歸來。」
「放心罷,那麼多風浪我都熬過來了,沒理由跌在這兒,顧好你自己就成。」說到這,裴敏想起一事,揪著賀蘭慎的衣領道,「昨夜我要臨幸你,你偏不肯做到最後,此番去塞外,你若敢跟著軍痞們找別的女子瀉火,我就宰了你,聽見不曾?」
賀蘭慎皺眉,似有不滿道:「軍營生活再清苦,也苦不過做和尚。我既是許諾了你,又怎會再看別的女子一眼?」
「也對,倒忘了你曾是個和尚了。」裴敏放下心,替他撫平衣襟。
撫著撫著,她的動作慢了下來,良久,自嘲般嗤笑道:「沒想到,我也有像深閨婦人般傷感離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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