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沒什麼。」嚴明嘆了聲,頗為感慨的樣子,「男人嘛,遲早會經歷這些。少將軍不必放在心上,屬下會為您保守秘密的。」

說罷,嚴明搖了搖頭,一步三嘆氣地走了。

賀蘭慎眉頭輕皺,越發覺得哪裡不對勁。

從倉庫中出來,半路撞見靳餘。這小少年提著一隻沉重的食盒,頂著烈日跑得滿頭是汗,將食盒拎到賀蘭慎面前道:「賀蘭大人,這是裴大人讓我給您的酥山,很好吃的!」

「裴司使給我的?」賀蘭慎雙手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以奶酥、蜜糖,佐以葡萄、梅子冰鎮的甜品,雖有些化了,但依舊奶香撲鼻。

裴司使心裡惦記著他呢,連好吃的也不忘送他一份。

如此想著,賀蘭慎嘴角暈開淺淡的笑意,恍若春風化雪。

靳餘看得呆了,心中又羨慕又酸楚,半晌才在賀蘭慎轉身走遠前鼓足勇氣道:「賀蘭大人!」

賀蘭慎腳步一頓,聞聲回首道:「何事?」

「我想問您……」靳餘捏著衣袖,紅著臉細聲好奇道,「怎樣才可以給裴司使‘侍寢’?」

「……」賀蘭慎沉靜抬眼,「為何問我?」

靳餘毫無防備,將內情和盤托出,「沙迦大哥說的。他說昨晚,您給裴司使‘侍寢’了……」

「胡鬧。」賀蘭慎稍稍沉下臉色,靳餘便嚇得不敢再多言,道了聲‘叨擾’,便一溜煙兒跑了。

賀蘭慎眸色幽深,記住沙迦的名字,掉轉腳步朝正堂行去。

午後在正堂撰寫公文,便見沙迦晃悠悠捧著一摞案宗前來,於門口躬身道:「賀蘭大人,您喚我?」

賀蘭慎筆觸不停,淡然道:「進來。」

「誒!王侍郎的結黨營私案已經坐實了,和英國公李敬業有些關係,相關證據證詞已收編整理,請您過目。若無差錯,便差人呈進大明宮啦。」

「放在案几上。」

沙迦應了聲‘喏’。

放案卷時,這棕發藍眼的波斯人先是瞄了裴敏的位置一眼,而後湊到賀蘭慎身邊神神秘秘道:「裴司使不在?」

賀蘭慎筆尖一頓,懸腕遲疑片刻,方道:「裴司使身子不舒服,回房暫歇。」

嘴上掛了傷,可不得是身子不舒服?

但沙迦明顯是想歪了,又思及早晨無意間窺聽到的「一起睡覺」等隻言片語,他露出恍然的神情,長長‘哦’了聲道:「您真厲害!得是怎樣的鐵血兒郎,才能啃得下裴司使那塊浪蕩不羈的硬骨頭?」

賀蘭慎正打算同他算賬,擱下筆冷冷掃視沙迦一眼,沉聲道:「今日司中上下氣氛古怪,是你同他們說了什麼?」

沙迦忙舉起雙手,矢口否認:「我什麼也沒說!」

「左執事是淨蓮司中肱骨,且不論這是裴司使的私事,就是公事,也當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賀蘭慎面色沉沉,肅然道,「裴司使本就處於風尖浪口,怎能忍你如此推波助瀾?」

賀蘭慎極少動怒,猝然間沉下臉不苟言笑的樣子,倒頗具幾分上位者的威懾力。

沙迦敬賀蘭慎,但更怕裴敏秋後算賬,聞言有些慫了,揉著鼻尖辯解道:「我也是早晨無意間聽到裴司使與師美人談話,說她與你夜宿一起,我一時震驚才與王止他們談了幾句……但您放心,那些老部將都是忠誠之人,絕不會將這訊息透露給別人!」

賀蘭慎聞言,神色有了微微的鬆動。

原來早晨裴敏支開他,竟是為了向師忘情坦白二人的感情?也就是說,儘管裴敏並未馬上答應與他在一起,但實際上已經在心中接受他了……

她原來,早就接受他了。

沙迦小心翼翼地觀摩著賀蘭慎的臉色,訥訥問道:「所以,您和裴司使真的那啥……」

說著,沙迦屈起兩手的大拇指,比劃了個手勢。

賀蘭慎看不懂,問道:「何意?」

「您……唉!」沙迦不知道該怎麼說,面對著賀蘭慎那張聖潔俊美的臉,彷彿說什麼都是褻瀆。

沙迦默默道了聲「罪過」,而後從靴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陳舊的冊子來,左右四顧一番,而後迅速塞到賀蘭慎手中,操著帶口音的官話道:「這可是我從平康里帶出來‘夫妻恩愛’秘籍,乃是絕版,今兒送您了!就當是我給您賠不是,您收著!」

「恩愛秘籍?」賀蘭慎垂眼望著封皮上若隱若現的字眼,斷斷續續道,「春……」

沙迦猛地蓋住那冊子,‘噓’道:「現在不能看!您帶回去一個人看,好好研習,以後用得上的。」

說罷,沙迦朝他擠了擠眉眼,露出個‘只可意會’的笑容,「裴司使一定會很喜歡的!」

「什麼東西,我一定會喜歡?」裴敏一進門,便見沙迦握著賀蘭慎的手,對他擠眉弄眼、暗送秋波。

她不由眉尖一挑,負手進門,冷然笑道:「波斯人,你對我家小和尚幹嘛呢?」

沙迦和賀蘭慎俱是一驚,各自分開坐直。

那本冊子吧嗒一聲掉落在地,仰面朝上攤著,上面斗大的‘春宮’二字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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