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敏與南衙禁軍向來不對付,聞言只冷笑一聲,坐在一旁喝茶。

賀蘭慎耐著性子道:「現今登記在冊突厥人大多是戰前入城,而這批則是在阿史那伏念被斬後才混入城中,如今唐與突厥戰事吃緊,突厥人冒險潛入,怕是居心不良。戍守長安百姓安危,乃是南衙禁軍之職,卑職不敢僭越,還望將軍費心明察。」

王信飲了一大口茶水含在嘴中,咕嚕咕嚕漱口嚥下,方敷衍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等訊息罷。」態度鬆散,顯然是看賀蘭慎年少,不將他放在眼裡。

賀蘭慎便不再多言,與裴敏一同出了南衙府門。

兩人還未走遠,就聽見身後傳來王信嗤地一聲:「一個毛頭小子,一個奸吏女流,也敢來對南衙禁軍指手畫腳!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繼而又是一陣鬨笑。

賀蘭慎停住步伐,顯然是聽到了這番奚落之言。裴敏負手而立,陰惻惻湊到他身邊道:「咱們罵回去?」

「不必。」到底是佛性堅定之人,他長腿一邁下了臺階,步履穩健,寵辱不驚。

「長安官場多的是倚老賣老、捧高踩低之人,要想立得住腳,你就得比他們更無賴更無恥。」裴敏拍了拍他的肩,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老氣橫秋道,「以後你就懂了。」

賀蘭慎側首,看了眼被她拍過的肩頭,眉頭微皺。

裴敏全然不察他的細微情緒變化,只乜眼問道:「南衙禁軍那幫飯桶是指望不上了,你可要同我前去探探虛實?」

不知不覺間,她竟是將賀蘭慎當做了一個值得信賴的同伴,又自顧自笑道:「倒忘了小和尚不近女色,出入青樓之地,豈非破戒?」

未料賀蘭慎只看了她一眼,便淡然道:「好。」

這下,反倒是裴敏挑眉訝然。

三月底,北方的戰報就一封接著一封地送入長安大明宮,打亂了裴敏和賀蘭慎的計劃。

西突厥十姓反唐,縷犯西北邊境,平息了不到一年的戰火再次熊熊燃起,呈燎原之勢。

裴敏直覺,這場聲勢浩大的戰火或許與長安混入的那批突厥人有關。

暮春時節,剛下過一場細雨,空氣中帶著潮溼的花香。正值華燈初上,夜色朦朧,攏花閣內紙醉金迷的喧囂撲面而來。

高臺上,胡琴、琵琶伴隨著異域舞姬的豔舞響起;坐席中,女子的嬌笑如鶯啼綿綿。傾倒的杯盤中落滿了恩客賞賜的金珠和紅綃,燈火纏綿,酒香混合著脂粉香,令人意亂情迷。

嚴明和淨蓮司的暗探已經潛伏在平康里四處的路口,裴敏和賀蘭慎、沙迦則各自換上常服,裝作恩客入了攏花閣。

「沙迦,你多少日沒來我這兒喝酒啦?」說話的是個高鼻深目、皮膚白皙如牛乳的異族姑娘。

「喲,有新客!好美的少年郎!」幾名脂粉濃豔的花娘執著紈扇擁簇上來,葇荑素手不老實地往他們胸膛腰腹處招呼。

沙迦來者不拒,很快與姑娘們打成一片,裴敏也笑著攬住一個迎上來的花娘,目光在屋內巡視一圈,賀蘭慎則負手而立,自帶高山之雪的清冷氣質,婉拒了殷勤貼上來的花娘。

歡樂場中大多是文人士子或腸肥腦滿的富紳官吏,鮮少有賀蘭慎這般俊美的少年,一時間被他拒絕的那幾個姑娘俱是滿臉哀怨,看得裴敏直樂呵。

僅是片刻,賀蘭慎的目光便鎖定在二樓,雅間門口有兩名神色警惕的漢子。

裴敏認得其中的一個,正是那日在賭坊中領頭的那位絡腮鬍突厥人。她打發走黏上來的花娘,又給了通曉突厥語的沙迦一個眼色,示意他上前去打探一二,自己則和賀蘭慎在廳中找了個方便觀摩的位置坐下。

不一會兒,沙迦回來了,坐在裴敏對面朝她聳聳肩。

賀蘭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低聲問道:「如何?」

「聊了兩句,確定是我們找的那批人,外面兩個把風的,房間裡頭還有五六個左右……沒看清。」沙迦倒了杯酒水一言而盡,道,「都是高手,而且十分警覺,不讓我靠近廂房一步,我怕打草驚蛇就沒再繼續套話。」

裴敏頷首,屈指叩著案几思索對策。

不稍片刻,她看到兩名花娘端著酒水、果盤進了廂房中,便道:「得找個伶俐的美人,想辦法混進房間裡去,興許能聽到什麼。」

「對對,這個可行!」沙迦連連點頭,而後又雙臂環胸苦惱道,「可是,我們到哪裡去找這樣一個美人?」

裴敏看著沙迦,沙迦看著裴敏。

裴敏看著沙迦,沙迦看著裴敏。

兩人靈光一現,齊齊望向一旁俊美的少年郎,笑道:「賀蘭大人,您去試試?」

正在飲茶的賀蘭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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