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吉祥先回的織造局,從織造局去的三條巷,進了院,仔細把臉擦擦,才推門進屋。
謝一鷺坐在桌邊,憂心忡忡的,一看見他,馬上站起來:「身子沒事吧?」他說,伸手過來,扶住廖吉祥的後腰。
廖吉祥的目光閃避他,他不想的,可控制不住。
「屁股……還行?」謝一鷺貼得很近,低聲問,這種體貼、這種溫柔,是不是也給過別人?廖吉祥這才發現,原來嫉妒之心,人皆有之。
「你臉色不好,」謝一鷺把他扶到椅子上,拿蒲團給他墊上,「有煩心事?」
廖吉祥沉默著看他,這好太刻意了,像戲文裡說的,外頭有了小,對大的就格外殷勤。
「你心煩……我……」謝一鷺侷促地扭扭捏捏,「我也得跟你說……」他「撲通」跪下去,兩手抱著廖吉祥的膝蓋,「我……我幹出荒唐事了!」
荒唐事?廖吉祥突然怕,怕他把「玩戲子」說出來,他不會爭風吃醋,手指在衣袖裡攥著,抿緊了嘴唇。
「我……我貪圖鄭銑的一碗參湯,」謝一鷺低下頭,窩窩囊囊的,「喝了才發現,不是參湯,是……」他抬起頭,委屈地看著廖吉祥,「是春藥!」
廖吉祥瞠目,怪不得昨晚他那麼……一想,就紅了臉。
謝一鷺還跪著,可能是話說出來了,心裡的擔子輕些,他把廖吉祥的袖子抓過來,伸手往裡掏,掏著那些手指,黏黏糊糊地把玩:「鄭銑太不是東西了!」
廖吉祥愣愣看著他,忽地沒了之前的厭煩,手指頭動了動,和他纏到一起。
「可能是個戲子吧,」謝一鷺很懊惱,不像是認錯,倒像訴苦,「反正鄭銑那兒好多不正經的男孩子,女裡女氣的……」
廖吉祥這時候覺得,他不怪他了,只要心裡有,什麼他都不怪他。
「我稀裡糊塗的……」謝一鷺憤然扼腕,彷彿他才是被佔了便宜的那個,「我以為是你呢,結果脫了衣服一摸,」他小孩子似地苦著臉,「不是!」
廖吉祥想笑,硬憋著,誰知道謝一鷺接著說:「我就捂著褲襠往回跑,跑回來找你,結果這一路就硬壞了,才大半宿沒軟下來……」他支支吾吾地認錯,「難為你了!」
廖吉祥真的憋不住了,只好靠發怒來掩蓋笑意:「你是少吃了還是少穿,眼紅鄭銑的一碗破湯!」
謝一鷺看他發火,嚇得臉都白了,緊抓著他的手:「他、他跟我說是參湯!」他也不傻,話鋒一轉,「俗話說,一滴精十滴血,」他幽怨地瞟著廖吉祥,「你說,我那些精都跑你肚子裡去了,你也不說給我補補……」
廖吉祥不說話了,百轉千回地瞪他一眼:「真的沒幹?」
謝一鷺憋屈:「我要是幹了,」他放出狂言,「今天屁股疼的就不是你了。」
這樣沒大沒小,廖吉祥立刻拿手指頂他的腦門:「你跟人不清不楚的,還有理了!」
謝一鷺抱著他的腰,不敢大聲,就嘀咕:「那你還和臧芳、龔輦不清不楚呢,」他蚊子似地訥訥,「又是信又是酒的,我那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喲!」
廖吉祥抱著他的頭,含笑:「人家才不像你,想的都是那種事。」
「那我也找幾個不想‘那種事’的知己,好給你看,看你鬧不鬧騰。」
廖吉祥沒馬上答他,靜了片刻,輕輕地說:「你共人女邊著子,爭知我門裡挑心。」
「女邊著子」是個「好」,「門裡挑心」是個「悶」,謝一鷺忙站起來,一把摟住他:「錯了,我錯了!養春,我就和你好,這輩子好,下輩子好,生生世世好!」
廖吉祥靠在他胸前,想的卻是梅阿查那些話,「他是利用你,你卻讓他拿你當了戲子,當了小唱」,「騙得你開心的時候,當然什麼都好,等他玩夠你了,就一腳蹬開」!
他趕緊閉上眼,把臉埋進謝一鷺懷裡,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味道。
兩個安南宦官坐在正午的太陽底下,懶洋洋地曬,要睡不睡的當口,一個忽然說:「亦失哈就這麼走了?」
另一個睏倦地擠了擠眼睛:「聽說是夜裡走的,還把張彩的刀順走了。」
「他倆不是好麼,要唄,順什麼?」
「聽人說……他倆偷著那個了。」
「作孽呀,怪不得小崽子好幾天沒出屋。」
「金棠還死得那麼慘……哎我說,咱這兩天對那幫高麗人好點?」
「行,聽你的,對了,有人跟我說,阮哥那個婊子……」聲音小下去,悄聲悄氣的,「好像是有了。」
「你說那個揚州姐?讓人糟蹋種上的?」
正說著,阮鈿跨過門檻過來,兩人立刻噤聲,站起來打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