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又不是非要幹那事。」亦失哈窩囊地縮著肩膀,一點沒有平常魁梧的樣子,「我每天看著你,就高興。」

「可我想和你親熱,」張彩和他臉對著臉,兩手拉著他寬厚的手掌,揉他的手心,「人家相好的什麼樣,我也想什麼樣。」

亦失哈很作難,沒應承,但也沒反對,張彩便緩緩向他捱過去,跪起來抱著他的頭,把溼潤的嘴唇貼上他高挺的鼻樑,一下,轉而去親他凹陷的眼眶,又一下,然後是嘴巴,沒等他碰著呢,亦失哈就猛地把他翻倒了,噴著火燙的熱氣,把他吻住。

張彩發出了一聲呻吟,懶懶的貓兒一樣,之後便乖順地搭著他的膀子,任由他折騰,真的是折騰,這事亦失哈不會,在那張小嘴上吸了又吸,吸得嘴角都腫了也不知道停,張彩跟他一樣不懂,傻乎乎地問:「是……是這樣弄嗎?」

亦失哈腦子亂糟糟的,魔怔了似地盯著他的嘴,張彩一說話,露出來一口白牙,和牙後若隱若現的小舌頭,他頓時像掘地的狼、護食的狗一樣,兇猛地廝磨上去,在那唇齒間捲起放蕩的狂瀾,張彩怕了,揪著他的衣領哼叫,越叫,亦失哈越起勁兒。

兩個人親得火熱,張彩氣喘吁吁地問:「要……要脫……脫衣服的吧?」

「啊?」亦失哈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口水,突兀地跳起來,「先……先下帳子!」

他到兩邊床角去下簾鉤,一層紗簾一層布簾,都下了,圍得架子床黑黢黢的,就著這抹黑,張彩把自己脫了個精光,在布簾藕荷色的暗影中,亦失哈看見兩條尚未發育的細腳,和半面蝴蝶骨嶙峋凸起的窄背。

「阿彩!」他驀地叫了他一聲,然後激動、甚至有些莽撞地從自己身上往下扯衣服,背是虎背,腰是熊腰,他還有那麼一點廉恥,所以用脫下來的衣物捂著自己的胯下,急躁地從床裡拽出薄被抖開來,撲到張彩身上,用被子把兩人兜頭蓋住。

接著就是肉挨著肉、腿夾著腿的淫戲了,窒悶的被窩裡,亦失哈發了狂地在那具小身子亂摸,摸得張彩一直驚叫,畢竟是頭一回,兩個人都來得生猛,被子顛得一拱一拱的,床架子跟著「嘎吱」亂搖,還有那層紗簾,抖抖索索,顫得不像話。

夕陽西下,頭頂是懾人的血色,金棠騎著馬,帶著十幾個人,從傍晚的花市大街穿過:「西邊和北邊的營也就這樣了,靠不住。」

他沒去鬧夏,而是帶著心腹到城外巡營,東西南北走了一圈,越走心越沉。

「真能鬧起來?」手下的人心存僥倖,金棠抬頭看了看天邊赤金色的斜陽,「天眼看著熱了,人都燥了。」

說話路過徐府街,街裡頭有一夥人在叫罵,邊罵邊拿成筐的大石頭砸門。

「怎麼回事?」金棠駐馬,手下人立刻策馬過去,看清了折回來,「是老徐府,空了好些年,現在是龔輦住著。」

「龔輦?」甘肅的老相識,金棠驚訝,「依他的性子,早出來拿人了。」

「聽說是外出公幹,沒在家。」

金棠該催馬走的,但和龔輦是一起殺過韃子吃過雪的關係,他咽不下這口氣:「龔輦在甘肅、在浙江,都是有功的,什麼人敢砸他的門?」

底下人聞言又去探,其實不用探,從那些招搖的叫罵聲裡,金棠已經聽出來了,是詠社:「龔輦小兒,勾結大太監鄭銑,其心可誅!」

龔輦明明和廖吉祥好得穿一條褲子,怎麼成了鄭銑的人!金棠惱怒,這時底下人回報:「爺爺,背後領頭的是詠社近來炙手可熱的盟主。」

沒說名字,但金棠知道是屈鳳,心裡疼了一下,他臉上並不表露:「龔輦和鄭銑,你們聽說了麼,訊息哪兒來的?」

十幾個人面面相覷,金棠稍一思忖,打馬直奔兩條街外的屈尚書府,敲的後門,名刺遞進去,不出所料,屈鳳不見。金棠翻身下馬,給門房扔下話:「告訴屈思慕,不見,我就不走,看是他難堪,還是我難堪!」

門房轉頭回來,金棠就被請進去了,帶到僻靜處,一間寒酸的下屋,屈鳳穿著便裝,見他頭一句就是:「你這麼大搖大擺地來,不是害我麼!」

金棠呆呆看著他,一時沒有話。

屈鳳還是那個樣子,灑脫俊朗,身上是濃郁的安息香,腰間掛金牌,佩三彩絛環,桌邊放著拐,興許是腳還沒好。

屈鳳見他不答話,嘆了口氣:「你我如今這種形勢,還有什麼話好說。」

是沒什麼話說了,自打從西衙門出來,屈鳳就沒露過面,甚至沒有一個「謝」字,金棠強壓著心頭那種莫名的惆悵:「龔輦的門,是你讓人去砸的?」

屈鳳面前有一碟山核桃,他閒閒地掰:「眼下的詠社,我不讓動,他們也不敢。」

「城裡那些事你不知道?」金棠不敢置信地走過去,按住他掰核桃的手,「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搞黨爭這一套!」

「呵!」屈鳳笑了,「說得好像你們臨危濟困了一樣,」他扔下核桃,搓了搓手,「不也是成群結隊地縱馬風流麼!」

金棠握他的手汗溼了,但捏得更緊:「鄭銑不管,你們也不管,南京要亂的!」

屈鳳拍桌子了:「還不是廖吉祥砍矮梨樹造的孽!」

「你明知道,」金棠貼住他,真切地說,「是你們強迫老百姓修堤,才把他們逼反了,」他緩下語氣,有些哀求的味道,「你有聲望,只要你說句話……」

他一軟,屈鳳便慚愧了,垂下頭:「我算什麼,不過是一面招展的旗,沒有‘反閹’這陣風,我什麼都不是。」

離得太近,他那股安息香撩撥得金棠頭昏腦脹:「看在我們的情分上,」他又貼近了他一點,「假如我們還有情分……」

屈鳳毫不猶豫:「怎麼能沒情分,」他極近地回看著金棠,「你,春鋤,這輩子都在我心上。」

謝一鷺,廖吉祥的謝一鷺,金棠有一瞬恍惚,他事事向督公學,活得像是督公的影子,督公有謝一鷺,他就不配有一個屈鳳麼?

一定是走火入魔了,他忘了君子不妄動,忘了自己的宦官身份,居然抖著唇,在屈鳳的側頰上輕輕碰了一下,只是一下,他們就回不去了。

屈鳳退後一步,先是怔忡,而後搶一步上來,照著金棠的左臉就是一把掌,金棠打了個顫捂住臉,聽屈鳳狠狠甩下袖子,摔門而去。

門外,他憤然罵了一句:「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