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老實地開口:「捐肝,是為了還我弟弟當年那個人情,順便,她生了我,這次生恩也算我一併還給她,所有事情一次解決,從此就兩清,往後誰也別再找誰了。」秦佑聽完毫不意外,身子略微後仰,認真看他半晌:「只要你妥協,這次就清不了。」
人的底線總是越拓越寬,楚繹的媽媽分明是不榨乾他最後一滴血不會幹休的,這次是小兒子生病,誰知道下次又會是什麼事。
自己手指頭都捨不得彈一下的孩子,有人開口就要他一塊肝臟,秦佑覺得他底線都被人挑戰了。
他現在只恨上次沒把那個女人的事當時就處理徹底。
他原本以為楚繹不在他身邊會遠離危險,但他現在明白了,這個世界,危險根本是隨處都在,而且來得根本猝不及防。
今天要不是小馮終於打聽到楚繹究竟要做什麼,他再見他的時候可能楚繹已經躺在病床上或者手術室裡了。
如今醫療事故屢見不鮮,更壞的一個可能性,他還能見到他嗎?
秦佑到現在還有些膽寒,他從沒怕過什麼,這種滋味,他從來沒有嚐到過。
轉頭看一眼楚繹,「你要真想解決,這次就安心在這住半個月,我保證,你弟弟的情況不會比你自己出面糟。」
秦佑這話說的自然而然,就像經久不見,楚繹的任何麻煩他出手都是理所應當。
楚繹微怔,心裡頭很是難言,這個男人是他的求不得,可是除了求不得,再沒有其他不好。
沒等他回答,秦佑已經攤開手中的檔案,低下頭,眼光專注地落在紙頁上。
他嚴肅下來的時候,整張臉的線條非常冷硬,他本就是個冷硬的男人,可是,楚繹確認秦佑的冷漠強硬,從來沒有用在他身上。
眼光朝著窗外望下去,小院的鐵門死死關著,還有一個男人在門前來回巡視。
楚繹突然就明白,可能秦佑早就知道他之所以妥協,只因為心裡對他弟弟過不去。
秦佑這是不願意看他捐肝,又怕他一直內疚,才自己出手做出強制監/禁的姿態。
實力背鍋啊,秦叔!
想明白這件事,楚繹自己也怔了許久,眼光落在大門處一直沒收回來。
秦佑餘光瞟他一眼,也沒轉頭,骨節分明的手指又翻過一頁檔案,冷冷地說:「別枉費心思,你秦叔要關你,你就算長了翅膀,也別想飛出去。」
楚繹又是一怔,趕快把臉轉到一邊,抬手扶住額頭。
omg!這可怎麼辦,根本猝不及防,蘇得人又是一臉血。
很快到了午飯時間,跟秦佑一起下樓的時候,楚繹徹底想明白了,那個一家三口未必沒有別的辦法給兒子治病,而他也實在是犯不著用自傷這麼悲壯的方式瞭解什麼。
要說欠人情,他只欠那個女人的小兒子,但那次讓他陷入困境的始作俑者本來就是他媽媽和繼父,這個人情出錢出力還都行,他犯不著為了這個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
他自己,從來就不是個能以德報怨的人。
一起往樓下去,他組織一下措辭,對秦佑說:「秦叔,我想通了,確實不該一直對她妥協,這半個月,我就躲你這,門禁你就撤了吧,我哪都不去。」
秦佑第一反應就是楚繹是不是想虛晃一招想給他自己脫圍。
但楚繹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樣清澈,笑容不算肆意燦爛,但依然明亮,他瞬間就想到楚繹可能是明白了什麼。
秦佑唇角勾出一個很淡的弧度,「那很好。」
分來這麼久,楚繹還是這樣懂事得讓人心疼,即使他再寵他,楚繹也受得起寵,從來沒讓他失望。
兩個人一直走到客廳,楚繹環視一眼低調奢華而典雅的佈置,又笑著對他眨眨眼,「有錢都不一定住的上的半山別墅,平常人可是看一眼都難得的,我得用這半個月的時間好好體驗體驗。」
說著就都到客廳中間沙發邊上,彎下腰去看木幾底座上擱著的那尊碩大的紅珊瑚雕。
伸手摸了下,回頭對秦佑微微睜大眼睛說:「真精緻。」
雖然知道他只是作勢,身為楚清河的兒子,楚繹見過的好東西勢必不少。
但秦佑心裡還是升起一股熱切的湧動,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攤到楚繹面前,楚繹要什麼,他給什麼。
而且看見楚繹這被關起來還心甘情願畫地為牢的樣,秦佑渾身血都往一處奔湧而去,也幸虧上衣下襬遮住,才不至於讓身體的尷尬無所遁形。
楚繹很久沒跟秦佑一起吃飯了。
兩個人在餐桌對坐,菜一樣一樣地端上來,很豐盛,過節似的。
兩個人拿起筷子,楚繹剛端上飯碗,就看見秦佑筷子夾了小塊剁椒魚頭送進嘴裡。
心裡一突,楚繹連忙把碗筷都放下了,「別吃這個,你胃受得了嗎?」
秦佑手上筷子一頓。
但沒等他出聲,家裡阿姨正好送上最後一道菜,笑著對楚繹說:「秦先生以前不吃辣,但後來一天一點,慢慢就能吃了。」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楚繹笑容頓時浮出唇角,驚詫地睜圓眼睛。
秦佑嘴裡東西正好嚼完,坐直身子,對阿姨說:「先去忙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