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佑剛下車,就聽見從林間傳來的喧鬧聲。
路旁挨邊停著好幾輛劇組的車,說話間就遠遠看見好幾個人像是擁簇又像是攙扶著誰從樹林裡邊出來了。
中間那個被人擋著,秦佑沒看清。依稀聽見有人在說:「慢點兒,那邊胳膊你給抬著些……」
接著又是另外一個人的聲音,「這血得想法給止住啊。」
是有人拍戲受了傷?
秦佑心頭一緊,對正準備開車離開的司機說:「你在這等著。」腳步立刻就朝著那群人的方向大步跨過去。
那幾個人是朝著路邊停車的方向走過去的,秦佑越走近心跳得越快,片刻,他看見他們走向一輛的白色的寶馬x5。
是楚繹的車。
秦佑確定他沒看錯,步子更快了,路邊雜草間有斑駁的血跡。
那幾個男人開啟車門,把人扶進車裡的時候,秦佑走到車後座跟前,扒開圍在車外的人,自己上前,朝車裡望過去。
只一眼,秦佑眼光幽深得探不到底,薄削的嘴唇抿成冰冷的一條線。
他看見,楚繹坐在後座,一條腿從膝蓋以下小心地掛在座椅邊上,垂在桌椅側邊的小腿像是像是腳踝不敢用力。
右手手掌墊著厚厚的毛巾托住左手,左手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血液把毛巾也染得猩紅一片,觸目驚心。
旁邊被秦佑推開的人也見過他來找燕秋鴻,禮貌地打了聲招呼,「秦先生。」
楚繹聞聲抬起頭,一張沒多少血色的臉,頰邊還有幾條什麼刮破的細小血痕。
他看著秦佑的時候神色還有些驚惶不定,短暫的頓愕,眼中水霧迅凝聚,唇角卻擠出一個笑,「秦叔。」
燕秋鴻很快也跟過來了,這時候秦佑正攥住楚繹的手腕,緊擰眉頭看著他手心翻綻皮肉間扎進的玻璃碎片。
楚繹一聲不吭,秦佑能肯定他是忍著疼,眼下這狀況收拾傷口要緊,伸手攙過楚繹,「走。」
楚繹腳也崴了,他車裡更寬敞,待會楚繹的車可以放著讓別人給幫著開回去。
至於其他的,過後再清算。
看著秦佑一臉冷厲的神色,燕秋鴻知道他這就是非常不高興了。
秦佑攙著楚繹往他車那邊緩慢地走,燕秋鴻跟在一邊,還是老實地交代道:「幸虧他自己機靈,否則就不是傷到手腳皮肉這麼簡單了。」
是交代也是開解,因為,當時楚繹自己反應夠快,手撐著地身子滾到了一邊。
要不是這樣,就那麼硬生生地倒下去的話,他腰腹落地的位置全是打碎的酒瓶,厚實的玻璃而稜角卻極為尖利,藉著人體倒下的重力會直接刺穿腰腹。
要真是傷到脾臟什麼的,別說這戲楚繹演不下去,丟了小命都有可能。
楚繹臉色一白,沒說話。
秦佑扶著他往前走,腳步沒停,眼色更沉了,他甚至都沒瞟燕秋鴻一眼,冷冷地說:「直說,是不是意外。」
燕秋鴻沒有隱瞞,有些事也確實沒有隱瞞的必要。
短短兩句話說了今天拍戲前生過的不尋常,秦佑臉色可謂陰雲密佈,眼神就不止是森冷了。
燕秋鴻說完就被人叫走,秦佑攙著楚繹繼續往前走。
楚繹看一眼他緊皺的眉頭,忍著掌心火燒火燎的疼,強笑著寬慰,「秦叔,事情要真是蔣瀾乾的,那就是我讓他犯怵了,否則他也用不著這樣鋌而走險。而且我身手那麼利落,沒讓他算計得逞。怎麼樣,我還是挺厲害的吧。」
說著,還故作輕鬆地對秦佑眨眨眼。
秦佑平時挺吃他這套,但此刻神色一絲鬆動都沒有,也不回答,氣氛一時尷尬起來。
還好此時已經走到車邊,司機迅地給他們拉開後座的門。
一直沉默不語,像個冰雕塑像似的秦佑在楚繹弓下身時,伸手護住他的頭頂。
即使極力忍耐也非常小心,楚繹被攙進車裡時還是碰到腳踝,嘴裡倒嘶一口氣。
秦佑沉聲說:「先別開車。」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說著,扶著楚繹身體讓他斜側坐在後座裡邊。在他側前方蹲下身,一手托起楚繹傷的那隻腳,給他脫掉鞋。
秦佑身材高大,此時就擠在兩排座位間不算寬敞的空隙裡,顯得很是逼仄,但他渾然不覺。
一手託著楚繹的小腿,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腳踝上揉捏幾下,「是這兒疼?」
秦佑問這句話時,終於放柔了聲音,表情雖然冷冽,但他抬頭,望向楚繹的雙眼裡,有濃霧一般糾結氤氳且揮之不散的心疼。
那麼清晰,毫無掩飾,楚繹艱澀地開口,「是,」其他的話,全都哽在了喉頭。
秦佑又低下頭,眼光專注的看著他傷到的腳踝。
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揉捏,就好像傾盡了他一生所有的珍惜。
楚繹默默看著秦佑烏黑的頂,心裡頭好像有火山頃刻噴,火熱而激盪,同時,也苦澀難當。
這個世界再沒有人像秦佑一樣給他這樣的感覺。
好像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又好像他已經融入他的血脈中從此不可分割。
好像他就是他所有冰冷之下的柔情,難解難離,刻骨銘心。
楚繹很清楚地知道秦佑的未來會去往哪裡,他更知道一個男人三十餘年來一直堅守的人生方向很難為誰而改變。
可是,這一個瞬間,雖然知道自己貪心,他卻真的想問秦佑。
既然如此珍視,能不能為他破例一次。
但也沒等楚繹問出來,聽見秦佑突然出聲:「忍著點。」
與此同時腳踝骨頭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一扳,一陣劇痛猝然襲來。
楚繹疼得悶哼一聲,呲牙咧嘴。他怎麼不知道秦佑還會正骨?
他眼淚都要疼出來了,還真是,刻骨銘心。晚上,楚繹臥室的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