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楚繹這話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情是有,是否孺慕,那是另外一說。不是遇到秦佑,可能他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被血緣以外的人呵護是什麼滋味。

他前兩次戀愛,基本上是拿自己曾經的真誠豐富了兩個人渣的人生,正因為曾經被辜負,所以他更明白悉心相待四個字有多難得。

秦佑不肯跟他更進一步的現實,依然讓他遺憾。

可是,秦佑雖然從不說愛,卻穿透這個單薄的字眼做到了一個愛人所有的實質,當然,除了做\愛。

楚繹不知道這樣的現狀他還能維持多久,他似乎已經,越來越無法忍受、將要衝破桎梏。

可能他就是這樣,不停地從秦佑身上得到,所以才越發不知足。

頭埋在秦佑寬厚的肩膀,楚繹好半天沒說話。

沉默許久,秦佑似乎聽見他在小聲嘀咕,「我該拿你怎麼辦?」

秦佑:「……!」自己這是聽錯了吧?

怎麼突然有種被搶了臺詞的蛋疼感。

於是這天深夜,燕秋鴻接到一個電話。

秦佑先是問了幾句他家裡的事,而後問道:「今天片場發生了什麼事?」

燕秋鴻很快回答:「能有什麼事,你家孩子一天都心情愉快,我說你就放心吧,我算看出來了,他天生就是混這圈子的料,他那個性不輕易犯人,但別人也別

想隨便揉捏他,全劇組連個打雜的他都招呼得好好的,誰要跟他不對付就是給自己招黑。」

又笑了聲:「真讓他看不上眼的人,他心裡頭都悶悶記著吶,指不定哪天就從背後撩人一爪子。別說沒人能長久欺負他,他不算計別人就不錯了。」

秦佑本來沉默,但聽見這句,悠然地問了句:「是嗎?」聽起來非常愉快。

燕秋鴻哭笑不得地說:「別人欺負他不行,他欺負誰都無所謂,你就這點三觀?」

「嗯?」秦佑淡淡發出個音節,就像是在問,有什麼不對?

燕秋鴻氣得立刻把電話掛了。

一天後,去郊外拍外景。

一場戲下來,楚繹從助理手上拿回手機,有個未接來電,是趙離夏。

電話是十五分鐘打來的,楚繹走到一邊,回撥過去。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趙離夏激動的聲音,「哎!姓裴的前天不知道得罪了誰,被人扔了手機,大晚上在東亭倉庫區的廢棄庫房裡整整關了一夜,你知道嗎?」

楚繹眼神微閃,「你聽誰說的?」東亭倉庫區就是劇組內景地,趙離夏不是圈裡人,自己沒事應該也不會往那去。

趙離夏打了個哈哈,沒正面回答,「聽說昨天早晨人去開門,看見姓裴的屎尿往牆角撒了一地,那叫一個丟人。」

說完重重喘了一口氣,楚繹不想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想都沒想就問:「你幹嘛呢?」喘成這樣。

「跑步。」趙離夏說。

但幾乎是同時,楚繹清楚地聽到旁邊有另外一個人的喘息聲,那叫一個綿長軟糯百轉千回。

楚繹一愣,「下次再聊。」而後連忙把電話給摁了。

看了下時間還是下午三點,趙離夏真是泰迪修煉成精,不是,幹那事兒的時候不接電話不行嗎?

接下來這場戲是男主和男二針鋒相對大打出手,地點半山路邊大片的闊葉林中。

楚繹雖然是男主的一號死黨,明知自己朋友不佔理,也不好跟男主一起兩個打一個,他的戲是上前拉架,順便被颱風掃尾。

路邊林間有一塊空地,跟劇本里面描述的很像,四周大樹參天,林間雜草茂密,幾乎半個小腿高遮住了土地本來的顏色,到處都是碎葉和枯枝。

開拍前劇務檢查一下場地,確認幾個角色待會兒在推搡中被掀到在地的位置,地上沒有什麼尖利的大石塊和刺棘。

都等著開機了,蔣瀾對燕秋鴻說:「稍等,我離開五分鐘就回來。」

這就是請假方便了,燕秋鴻也沒太好意思太嚴苛,揮揮手,「等五分鐘。」

一切如常,好像沒有什麼不對,但楚繹依稀看見,蔣瀾離開時冷笑著看了他一眼。

鑑於他們一直關係不算友好,楚繹沒太當回事。

等待總是讓時間顯得漫長,林間草扎得小腿刺刺撓撓的很不舒服,原先在場地周圍已經準備好的攝像和其他劇組同事們,很多都退到林邊等。

沒過多久,蔣瀾回來,大家這才回到林中開始。

先是蔣瀾和男主角互相纏鬥,楚繹勸不住自己的好友,在旁邊手腳都cha不進去,只能乾著急。

然後,兩個男人拳腳相加,打鬥得越來越激烈,楚繹牙關一咬衝了過去,伸手要把兩個人拉開,這個時候,男二的拳頭正好用力揮過來。

拍戲時這樣的動作畫面這就是作勢,當然不會真的打到人,而蔣瀾拳頭只是擦過楚繹的臉側,也確實是很有職業道德地沒有攻擊到他。

而楚繹要裝作被重重一拳猛地擊中的樣子,像是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掀得身子一歪,而後倒在地上。

在場都是老手,能一次過就絕不依靠後期剪輯,楚繹很連貫地做了這個動作,精準地朝著事先安排的位置摔下去,早先,劇務告訴他,那個位置,地上半腿深的落葉交雜著細草很鬆軟,讓他不要擔心。

可是,楚繹人倒下去的瞬間,看見茂密的草葉間隙中,似乎有什麼透明而尖利的東西反射光亮,猝地一閃。

他頓時睜大眼睛,雖然只是一瞥,但他能肯定,那是好幾塊不小而且利口朝上的,打碎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