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羞窘(二更)

顧妙拽了件乾淨長袍蓋在徐燕舟身上,「徐燕舟,你醒了,我叫娘過來。」

徐燕舟用力拽住顧妙的手腕,他聲音輕啞,「顧妙……」

顧妙不敢動,現在入秋了,徐燕舟本來就病著,再凍到怎麼辦,「不然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徐燕舟鬆開手,撐著要坐起來,他咳了一聲,顧妙眼疾手快把他扶住,可是他身上地衣服卻輕飄飄滑了下去。

這衣服怎麼這麼不爭氣!

顧妙連忙把衣服撈了起來,她低著頭,拉著徐燕舟的手往袖子裡伸,「我先幫你穿上。」

說話就說話,不需要坦誠相待。

衣服穿好了,衣帶卻沒系,繫帶在腰間,顧妙不好上手,可這樣能看見徐燕舟的……

明明徐燕舟昏迷的時候她可以幫忙擦身體,怎麼他醒來她就像鍋裡的熱水咕嚕咕嚕冒泡呢。

顧妙提了一句,「徐燕舟,你把衣帶繫上。」

徐燕舟看了顧妙一眼,低下頭,「……我沒力氣。」

顧妙心一軟,探過身把衣帶繫好,「你難不難受,餓嗎?」

徐燕舟搖搖頭,他認真看著顧妙,他想說這一路辛苦你了,可一句話太過蒼白無力,徐燕舟說不出口。

他嗓子有點啞,那晚他明明讓顧妙扔下他,可顧妙卻把他揹回來,還帶到了西北。

路上,徐燕舟有清醒的時候,他能聽見說話聲,能聽見顧妙推車的腳步聲,還有那晚求醫拍門聲,他都聽得到。

只是他無法開口,無法回應。

徐燕舟問:「你累不累?」

那晚沒說出口的話,現在終於問出口了。

顧妙緩緩搖頭,「不累。」

她經歷過更累的事,所以現在有一點點甜就不覺得累,能吃飽飯,不用擔驚受怕,已經很好了。

徐燕舟垂下頭,顧妙本不用嫁給他,他是罪犯,還被流放,一身傷病不知何時能好,是他耽誤顧妙。

可徐燕舟還是忍不住去觸控那點溫情,徐燕舟承認,他捨不得放顧妙走,不想留一封和離書。

但,如果顧妙自己想走呢?

原本顧妙就不需要嫁給他,或許她有喜歡的人,救他完全是因為憐憫。

徐燕舟嗓子發痛,連著胸口的傷都陣痛起來,「顧妙,我並沒有延誤軍機,大戰敗北是因為收到有誤軍情。」

顧妙知道,徐燕舟戰敗是周寧琛有意設計,周寧琛從未掩飾過他的野心,美人想要,江山也想要。

世上哪兒有那麼好的事。

顧妙抬起頭,「我信,你呢就先把身體養好,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這裡是玉溪山,往北是雲城,不做將軍還可以做俠客嘛。」

顧妙覺得小山村挺好,平和寧靜,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比起末世躲躲藏藏已經好太多太多了。

顧妙說信他。

從盛京到這兒,救他的不是他一直守護的黎民百姓,也不是衷心輔佐的周寧琛,是顧妙。

他不想庸碌無為,也不想再護著周家江山,別人有的,顧妙也要有。

徐燕舟現在對周寧琛厭惡至極,他衷心輔佐,未曾有過二心,甚至還想過讓幼薇入宮,是周寧琛不配。

徐燕舟收起心緒,面上柔和幾分,「我聽你的。」

徐燕舟這樣就像早春冰雪消融,只剩微醺的暖意,顧妙道:「也不用聽我的,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顧妙不讓他聽她的是因為不喜歡嗎?

徐燕舟知道的,成親的人都是聽妻子的。

可他們連高堂都沒拜,顧妙是不是覺得那樣不算成親,徐燕舟目光復雜,臉色愈發白。

顧妙以為他難受,「你快躺下,是不是傷口疼?」

徐燕舟心口疼,他搖搖頭,「我沒事。」

顧妙怎麼看他都不像沒事的樣子,「你別逞強,剛醒就不要亂動,好好休息才能把傷養好。」

顧妙:「你先睡,我把水潑了。」

徐燕舟在等顧妙回來。

顧妙也就出去了一會兒的功夫,她看徐燕舟還沒睡,便道:「你快點睡呀。」

徐燕舟問:「那你呢。」

說實話,今晚顧妙想睡地上。

當日大婚,連高堂都沒拜,更別說洞房了。

原身暈死過去,換來了她,緊接著褪去喜服開始流放。

顧妙以為徐燕舟不會醒的,所以和徐燕舟住一間屋也無所謂,現在他是個大活人啊。

地上其實也可以睡的。

顧妙開口道:「徐燕舟,我看床有點小,不夠兩個人睡,這樣,你睡床,我睡地上。」

入秋了,夜裡涼,不過顧妙能挺住,等明天多打兩隻兔子賣錢,再買床被子就好了。

徐燕舟抿緊唇,顧妙不想和他睡一張床,「床不小。」

顧妙睜眼說瞎話,「有點小吧,我睡覺不老實,怕翻身壓了你傷口,你好好休息。」徐燕舟欲坐起來:「那你睡床,我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