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說罷,又連聲叫來純兒,讓他送雞湯去戴家。

「戴兄弟也成親了?恭喜。」江懷越朝他抱拳。

丁滿忠坐在一旁笑道:「再過幾個月他也當爹了,其實已經算來得晚……」

「我說你今天話真多!怎麼又抱這樣一大罈子酒來?不是晚上還輪到你值守嗎?」戴俊梁不滿地道。

丁滿忠卻聳聳肩:「又沒什麼事,再說縣令不是去大名府了嗎,依我看,只要那位提督大人不攆他走,他是絕對不會回來的。哎對了,小江大人,不知道你在陪同的時候有沒有見到我們魏縣縣令?他是不是還在那裡沒走?」

江懷越裝作回憶了一下,道:「嗯,應該是見過……是不是瘦瘦高高的,眼睛很小的那個人?」

丁滿忠連連點頭。

「丁大哥如果晚上當差的話,我看還是早點回去,免得被抓個擅離職守的錯處。」江懷越慢慢道,「因為我走了之後,那位縣令大人應該也很快就回魏縣了。」

「什麼?」丁滿忠嚇了一跳,「提督大人不是得住在大名府嗎,縣令居然那麼早就回來了?」

江懷越笑了笑:「晚宴開始得早,結束得也早,我家大人路途勞頓,不想多應酬。他既然回去休息了,作陪的人豈有逗留之理?」

「倒霉倒霉!酒都沒得喝了!」丁滿忠丟下酒杯,巧兒正端著菜出來,見他急匆匆往外走,叫道:「怎麼回事,去哪裡啊?」

「回去值守了!」丁滿忠悻悻然擺擺手,很快走出了店堂。

巧兒嘀咕了幾句又回廚房去了,江懷越的唇邊不由浮起一絲笑意。戴俊梁見丁滿忠這個口無遮攔的總算走了,才低聲向江懷越道:「我這個表妹夫就是這樣心無城府的人,本性是不壞的。」

江懷越飲了一口茶:「看得出,你不用擔心。」他頓了頓,又問,「你現在仍舊在做衙役?」

「年前做了捕頭。」戴俊梁道,「我也已經知足了。」

「上次我就說過,以你的見識和身手,去大名府也是可以的。」江懷越道,「正好我這次住在大名府,你若願意的話,明日來找我,我為你引見。」

相思在一邊看看戴俊梁,戴俊梁卻道:「還是多謝江大人賞識了,只是我之前也表達過同樣的意思,我這個人也可說是胸無大志,在這本鄉本土守著就行。孤身一人去大名府闖蕩,怕是還不習慣……」

「總覺得有點埋沒了……」江懷越嘆了一聲,「我在大名府見到的那些衙役,看上去還不如你幹練。」

「人各有志吧,我就想過簡單的日子。」

相思見狀道:「戴大哥說的對,每個人喜愛的生活不同,他在這裡面對的都是熟人,處理事情也得心應手,如今又有了家室,更是隻需過平穩的小日子就可以了。要是去了大名府,雖然機會更多,但各種案子也多了,說不定還有窮兇極惡的犯人,那不是也更危險了嗎?」

江懷越也只好不再提此話。又過了一會兒,洪三娘和巧兒先後端著菜餚出來,純兒和弟弟也奔了回來。眾人圍坐桌邊,熱情招呼相思和江懷越吃晚飯。

相思自是不會客氣,但知道江懷越已經在大名府參加了府尹舉辦的筵席,便想叫他不用勉強。沒想到他倒是也跟著她吃了起來。

洪三娘難得不好意思地道:「岑蕊是在這吃住了三年,不過我們這裡畢竟是小地方,菜式也簡單,比不得大名府和京城……」

江懷越慢慢吃著碗裡的蒸菜,道:「我覺得很好,至少比大名府剛才那場宴席的味道更濃郁。宴席上的菜餚雖然刀功精巧,可是味道不怎麼樣,我先前都沒怎麼吃。」

「那就好!你想吃什麼,再跟我們說啊!」洪三娘和巧兒很是高興,相思亦不由偷偷看著江懷越,抿唇笑了。

入夜之後,相思才跟著江懷越起身告辭,離開了酒館。此後,他們在大名府暫留了兩天,相思後來還帶著江懷越回到酒館,回到她曾經住過的屋子,指著還留存著的桌椅說起往事。

離開的時候,洪三娘一家人將他們送出了巷口,依依惜別,不忍分離。

相思道:「等我們從南京回來,再過來拜訪你們。」

「好,等下次我再做上一桌拿手菜等你們!」洪三娘拉著她的手,千叮嚀萬囑咐,「這去南京得好多天吧,你以前就身子嬌弱,要千萬仔細。哦,對了,要是發現有孕了要多躺,俊梁媳婦一開始就這樣……」

戴俊梁咳嗽一聲,朝著斜側叫道:「純兒,你帶著弟弟又亂跑!」

洪三娘和巧兒這才發現兩個孩子跑了,連忙去賣糖葫蘆的老頭那兒想把他們抓回來。江懷越望了一眼,上前取出銅錢,給兩個孩子各自買了一串,遞到他們手中。

興子一邊舔著糖葫蘆,一邊又好奇地要抓他腰間的玉佩,含含糊糊地叫道:「大鳥!」

「這是海東青,一種猛禽。」他頗有耐心地給這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解釋,見純兒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從腰帶上解下了玉佩,遞給純兒,「可惜我只帶了一塊,給你和弟弟一起玩吧。」

洪三娘和巧兒忙叫著不能要,孩子卻不懂事,只拽著玉佩不肯撒手。

「沒事,算是一份謝禮。以後,若是遇到什麼難事,也可以來京城找我。」江懷越平和地道,「咸宜坊鳴玉街,江府,我和相思就住在那兒。」

洪三娘母女自是感謝不盡,江懷越向她們道別,帶著相思上了馬車,又向戴俊梁道:「往後如有需要,你可拿著我給純兒的玉佩直接去大名府,就說我的名字,府尹不敢怠慢。」

戴俊梁笑著道:「多謝大人,只是我倒希望千萬不要有這樣的一天。」

「那是自然。」江懷越亦微笑,相思與眾人再次道別珍重,車簾緩緩放下,隨著長鞭揚起,這一輛馬車朝著升起的旭日駛向前方。

……

在馬車即將駛離魏縣的時候,江懷越聽到滔滔水聲,抬手撩起簾子看了看,忽然道:「停車。」

「怎麼了,大人?」相思納悶道。

「跟我下去看看嗎?」他只是淡淡地道。

她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但還是隨著他下車,跟在江懷越身後,慢慢走向石岸邊。

那座避雨亭依舊靜靜朝著河流而立,水面泛起了金色漣漪,明閃閃耀人眼眸。遠處有船隻緩緩行駛,打魚的漢子赤著腳在船頭唱著粗獷的歌謠,船艙內傳來女子爽朗的笑聲。

河岸邊有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一聲聲高昂悠揚,伴著手鼓鈴音,灑滿街巷。

一扇扇窗子先後開啟,市井人家熱鬧繁忙的一天又開啟了。

相思站在亭子裡,想到了當年夜雨間慌亂奔跑,在寂靜的長街小巷尋找著那個牽著白馬離去的孤獨身影,最後,也是找到了這裡,卻只見河水奔流,陰雲沉沉。

「大人,你在想過去?」她倚靠在他身側,望著滿河金亮,目光哀婉又柔和。

江懷越側過臉,望著她,無聲地笑了笑。

「想什麼過去?只是看到這裡景緻宜人,帶你下來散散心罷了。」

她會心一笑,挽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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