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江懷越微微一笑:「她不需自己出面,自然有人為她以名利引誘眾臣,甚至還動用了您的名義,這一點,恐怕您是想不到的吧?」

「動用我的名義?!」遼王更為震驚,「你的意思是……」

「王爺手下是否有一名幕僚,叫做程亦白?」江懷越微微一頓,放緩語聲,「臣還有最後一問,這個程亦白,當年是如何進入王爺府邸,又是憑藉怎樣的本領,才能使得王爺對他信任有加?」

遼王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不禁愣怔,陷入了回憶之中。

不知是哪一天清晨起來,宮牆外的銀杏樹葉已泛起金黃,薄薄的一層霜覆在草葉上,在晨曦下折射出微芒。

承景帝昨天剛去探望過金玉音,眼見她身形已很明顯,心中自是欣慰。粗略算來,再過三個月不到,她應該就要臨產了。

他正在想著應該如何安排妥當,卻聽門外傳來餘德廣的聲音。「啟稟萬歲,昭德宮那邊派人來說,貴妃娘娘鳳體有恙,今早都沒能吃下一點東西。」

「什麼?」承景帝大吃一驚,「可曾請太醫去過?」

「娘娘不願叫太醫。其實……」餘德廣遲疑著看看承景帝,「娘娘已經好幾天體虛乏力了……只是她不肯讓人前來通傳。」

「她真是!」承景帝又是慍怒又是心痛,當即帶著餘德廣前往昭德宮探望。

本以為榮貴妃見了他還是會使性子擺臉色,誰料承景帝去了之後,貴妃病懨懨歪在床上,連平素髮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看到他進來,也只是抬眼望了一下,有氣無力地問了安,便再無話語。

承景帝連聲叫人催促太醫趕來,又質問宮女太監到底發生了什麼,榮貴妃見狀,揮了揮手道:「跟她們有什麼關係,我自己一點東西都吃不下,就算叫太醫來,也只是開個藥方……」

「總是身體有恙才會這樣!」承景帝端詳起貴妃,見她面容憔悴,不由嘆息一聲,坐在了床邊,「你莫不是因為金賢妃懷孕的事情生氣?你若身在我的位置,只怕也會心力交瘁……這些天我是去探問了多次,但她如今獨自住在太液池,我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榮貴妃睨了他一眼,隨即撐起身子,向門外的太監道:「給我收拾東西,我等會兒就搬出昭德宮,這深宮之中哪裡最偏遠最僻靜,我就一個人住到那裡去!」

太監手足無措,承景帝更是一臉尷尬:「又要逞強!」

「逞強?我也是在這裡待得無趣了呀,反正到哪裡都是獨身一人,還不如留出昭德宮,說不定金賢妃以後就要搬到這裡住了。」

儘管承景帝斥責勸解,榮貴妃卻像是中了邪似的,非要讓宮女們整理衣物,搬離此處。承景帝拿她沒有辦法,好不容易等來太醫,替貴妃搭脈後,說是肝氣鬱結、氣滯血瘀,需得放寬心思,切不可再妄動肝火。

承景帝心道,處在這樣的境地中,她哪裡還能放寬心思?因此儘管榮貴妃對他頗為不客氣,他也絲毫沒有在意,只是好言開導,哄著騙著才讓她將喝下了湯藥。

誰知第二天一早,承景帝正準備派人前去探望,昭德宮那邊又有急報,說是貴妃做了噩夢,醒來後神志恍惚,忽哭忽笑。承景帝馬不停蹄又趕去昭德宮,這一回,貴妃頭髮散亂,雙眼無神,看到他進來反而失聲大哭,拽著他袍袖不肯鬆手。

承景帝無奈至極,只能再度勸慰安撫,怎料榮貴妃這病症古怪離奇,時而鬱鬱寡歡夜不能寐,時而亢奮急躁話語不停,把承景帝攪得不得安生。

在又一次剛剛回去,昭德宮就傳來貴妃不肯喝藥的訊息後,承景帝無力地坐在榻上,撐著雙膝考慮半晌,命令餘德廣去取紙筆。

「萬歲,是要題詩一首舒緩心情嗎?」餘德廣一邊去取東西,一邊回頭問。

承景帝煩悶地叱道:「朕是要寫詔書!」

那天午後,一騎信使飛速離宮,從安定門出了京城,往北而去。

訊息傳到昭德宮,本來還在美人榻上的榮貴妃忽而扶額唉聲道:「頭暈得很,眼都花了,還不趕緊關上門讓我安歇?」

宮女們趕緊放下簾幔伺候她更衣午睡,見貴妃合攏雙眼背朝裡側睡著了之後,才敢斂聲屏氣地輕輕退下。

榮貴妃耳聽四周沒有聲音之後,才翻身坐起,從描金拔步床內的抽屜裡翻出早已備好的糕點,不緊不慢地吃了起來。

秋風拂過清澄無瑕的太液池,瓊華島上紅楓似火,與碧空白雲倒映水中,盪漾出變幻姿彩。

金玉音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鏡中的自己正在出神,樓梯上響起輕輕腳步聲。

「娘娘,萬歲已經命人出宮,快馬加鞭趕赴遼東,要召江懷越回京了。」

她雙眉一蹙,攥著梨花梳的手指微微發緊。

「榮貴妃那些伎倆,萬歲竟然還會上當。」她語聲雖平淡,眼神里卻流露鄙薄之色,「幫我取紙筆來。」

宮女取來了紙筆,金玉音緩緩擱下梳子,站起身來。她的身形已經很是顯著,行動也有些遲緩,但這一切並不妨礙她迅疾寫下紙條。

她取下腰間香囊,還是像以前那樣,將紙條塞進了夾層。

「依照老規矩,把這個交給程先生。」

「是。」宮女拿著香囊匆匆下樓離去。金玉音緩步行至樓欄前,從此處眺望湖景山色,一覽無遺。颯沓秋風卷亂她長長裙帶,她撩了撩鬢髮,忽記起當年自己在這湖上乘坐畫舫的場景,那個時候,江懷越也在身邊。

有些可惜,這樣的人,最終是留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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