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小公爺,不知以前的禮部郎中貝向晨是否還在原來的職位?」

宿昕怔了怔,道:「貝向晨?聽說過這個名字,應該還在禮部,你怎麼提及他了?」

「我在想,能不能從他身上想想辦法,請他幫你取出沈睿當年的卷子……」她還沒說完,宿昕已經連連搖手,「想都不要去想,這人最為古板迂腐,尋常人都不願與他打交道。我就算是通過其他人認識了他,也不可能讓他做出不合規矩的事情!」

相思聽罷,不由抿唇一笑。「看來小公爺所知道的,也是和大家一樣。」

宿昕不解道:「這話怎麼說?難道你還知道眾人不知的事情?」

「小公爺忘記了我以前是在什麼地方的嗎?」相思淡淡道,「不過與貝大人也已數年沒打過交道,也不知事情是否有了改變,但不管怎樣,這或許也是一條蹊徑。」

宿昕聽她這樣說了,不禁端正了神色,朝著相思拱手道:「還請指點一二。」

又過了幾天,相思正在臨窗澆花,聽得輕快的腳步聲響,便知是宿昕到來。果不其然,他春風得意地踏入小院,才進門就朝她指了指自己的袖子,眼裡藏不住喜悅之色。

相思笑了笑,問道:「小公爺,事情是不是辦成了?」

「辦成了!」宿昕關上門,從袖中取出用蠟印密封著的卷軸,輕輕擱在了桌上,「不過,你可能也想不到事情到底是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原來在數年前,相思還是淡粉樓中的樂妓時,禮部官員貝向晨曾經被友人連哄帶騙領進了花廳。那一次眾人都歡飲達旦,唯有這位貝大人坐在筵席間卻緊鎖雙眉,也不跟其他樂妓接近。相思見他似乎格格不入很是寂寥,便上前溫言詢問,與貝向晨倒是聊了好一會兒。

此後過了許久,也記不得到底是什麼時候了,貝向晨居然又獨自來到了淡粉樓,直接點名就要相思作陪。

這一回他只是悶頭喝酒,聽著相思演奏琵琶,時不時抬眼望上一陣,好像若有所思。

再後來,貝向晨又來過幾次,都是選擇客人極少的時候,也不顯山露水,來去沉默,並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相思始終不明白這樣一個看起來也不像是樂於流連風月之地的人,為何來了一次又一次。

直至最後一回,他夜間到來,在偏廳內喝了許多酒,大約是真的醉了,對著相思,語無倫次說了不少話。她這才知曉,原來這貝向晨家有妻兒,卻在多年前就對自己孀居的嫂嫂情有獨鍾。怎奈兄長在離世前兩年與他產生矛盾,因而分家搬出了貝府,如今那個嫂嫂寡居在城西小院,他日夜思念卻不能常伴。而第一次來到淡粉樓,竟發覺相思的眉眼與他嫂嫂有幾分相近,所以時不時過來坐坐,聊解孤獨之感。

相思在教坊多年,見到和聽到的奇聞怪事數不勝數,對於貝向晨這一番傾訴也沒放在心上,只是安慰了幾句而已。次日他醒來之後,反覆追問有沒有胡言亂語,相思自然沒有如實相告,但貝向晨還是匆忙離去,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段事情早就被相思淡忘,只是這一次聽宿昕講到禮部官員,她才記起了這個貝大人。

「小公爺說就連我也不會猜到如今的情況,不知到底是什麼事呢?」相思帶著好奇心問道。

宿昕倚坐在桌邊,好整以暇地道:「我聽了你說的訊息之後,派人找到了貝向晨的府邸,專門守候在對面的巷子,緊盯他每天的行蹤。沒過兩天,手下就來報告,說他從衙門回來之後先是到了家,隨後又出門往城西去。我聽了之後,馬上趕向他那個嫂嫂的住處。到了那裡,先前守著的手下說,貝向晨進去了一會兒。於是我們便等在外面,本想著等他出來,借這個事情好好談一談,誰料這傢伙竟然在寡嫂的小院整整住了一晚上!」

他說到這,不由拍桌:「我真是沒想到啊,看起來木訥死板的貝向晨,竟然也會這樣膽大,害得我們在外面巷子裡等到天亮!」

相思不由面露尷尬:「當初他可是對我說,只是遠觀不敢接近,看來最終還是忍不住,跟寡嫂成了露水夫妻。」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宿昕慍惱地道,「為了抓他的把柄,害得我一夜沒睡,因此等這傢伙出了院子,還沒走出多遠,就被我手下拽上了馬車。可恨他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在車裡拼命亂叫,最後被我一記重擊給砸暈了過去!」

後來的事情,自然是宿昕利用貝向晨的把柄,軟硬兼施要挾他去禮部偷出了江懷越需要的東西。

「我可是按捺了心念,一路上都沒開啟。」宿昕指著那個卷軸,「等下我就會派人將它送往延綏。」

相思起身向他行禮致謝,宿昕揉著眉心自我嘲諷:「咳,沒想到我居然還用上這些不入流的招數了……」

相思卻一本正經地為他奉茶:「小公爺何出此言,要不是貝大人自己做出了有違倫理的事情,又怎會被你們要挾呢?所以說,錯不在你,而在於貝向晨自己啊!」

宿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哼笑起來。

「相思呀相思,我看你是跟著江懷越時間久了,竟連他強詞奪理,為自己臉上貼金的本事都學了過來!」

相思靦腆一笑:「小公爺,您又錯了,這些還需要我向大人學嗎?天生就會,只是遇到了相似的人而已。」

宿昕果然將沈睿當年的卷宗以木盒相存,委派心腹一路疾馳,往延綏方向追隨而去。

江懷越在接到此物時,離延綏尚有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

官道之上車馬紛雜,眾多難民拖家帶口從前方逃出,就在這嘈亂的環境中,他收到了來自京城的快馬送來的木盒。

謝過使者之後,他在緩緩行進的馬車中,開啟了木盒。

微微發黃的卷軸被仔細封存著,他將其取出,卻發現底下還壓著一封信。

他略一思索,將信件先拆了開來。

隨著緋紅灑金信箋的展開,數片花瓣輕盈飄落,墜於他的膝上。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廬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