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見了他,不由一怔:「袁涿,你怎麼一大早不去遛鳥,卻跑來這裡?」
「小公爺!」袁涿略顯尷尬,連忙道,「我哪裡會天天遛鳥,只是閒暇時候的愛好罷了。今天到此,是有事想與守備大人商議……」
宿昕皺皺眉,翻身下馬,將鞭子扔給小廝。「你還真是難得,多少年了沒見你那麼早就來守備廳的,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還不是因為那個新來的?」袁涿上前一步,趁著他還沒進守備廳就截住了宿昕。宿昕蹙了蹙眉間:「新來的?你是說……」
「自然是江懷越!」袁涿將先前跟邱俊才說的話又轉述一遍,嚴肅道,「邱大人宅心仁厚,不願為難江懷越,但我是想著不能縱著他胡作非為,這南京到底是誰說了算,小公爺應該最清楚。」
宿昕不屑地一笑,跨進大門。「行,你等著,保準讓他不敢造次!」
臨近中午時分,留在御馬監清算賬簿的江懷越還未來得及吃午飯,就聽手下來報,說是有人請他出宮一趟。
「什麼人?」江懷越有些詫異,到南京已經有些時間,從未有官場上的人主動見過自己。
「沒說,只是請您去西水關的鶴鳴樓,說是舊相識。」
江懷越心存懷疑,本來想回絕的,但是思索再三,西水關乃是商賈雲集之地,酒樓店鋪遍地,如此熱鬧場景中,應該不會有人暗下毒手。
於是換了便裝,憑腰牌出了宮門,乘坐馬車來到了西水關。
南京三山門甚為繁華,四方交易匯聚城門內外。三山橋又橫跨秦淮河,橋下旅舟商舶往來不絕,岸邊碼頭貨棧鱗次櫛比,更有酒樓佇立,笙歌飄香,各色商家幌子在薰風中飄揚搖曳,絢麗多彩。
鶴鳴樓是十六酒樓之一,明窗麗軒,高朋滿座。江懷越才到大門口,便有小廝上前迎接,將他帶到了二樓最裡面的套間。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室內湘簾半卷,陽光正濃,走進去倒是清幽寧靜,與外界喧譁儼然不是同一天地。
靠窗的八仙桌邊,有人側坐著自斟自飲,聽得腳步聲響動,才抬眼望了他一下,秀眉一顰,酸酸地道:「哎呀江大人,多年不見,你倒還是風采不減!也不知道到底得什麼樣的磋磨,才能讓你傷神一些?」
江懷越一哂,颯然拱手:「原來是小公爺,倒是出乎意料。」
宿昕持著酒杯挑眉:「怎麼,你來南京那麼久,就想不到要來拜見一下我們國公府?還是你覺得只要見過了南京守備等三人,就可以橫行無忌了?」
「小公爺說笑了,江某如今來南京,只為安閒度日,哪裡還會橫行無忌?」
宿昕冷笑,「安閒度日?我看你倒是不甘寂寞,區區一個南京御馬監,你還打算整治成二十四衙門第一號?!」
江懷越無語,只好解釋了一番。「若不是實在亂得不像話,我也不會無事生非。」
宿昕冷哼一聲,顧自端著酒杯,也不讓他坐下。江懷越站了片刻,按捺著慍惱道:「小公爺,我初來乍到沒有及時拜見,是江某的不對。但宮內還有事情沒完成,我得馬上就走……」
「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又不是還在京城了,在我們這南京,講究的是閒雅風流,不用急赤白臉風風火火。」宿昕說著,緩緩站起身,揹負雙手望向人頭攢動的碼頭盛況。
「我說江懷越,你這些年來,有沒有給相思上過一次香?」宿昕忽然回過臉,語重心長地問道。
江懷越一怔,斂容肅聲道:「小公爺,過去的事情,就不必多談了吧?」
「什麼叫過去的事?我問的是你這些年的行為,和著我當年告訴你的秘密,你全然沒放在心上啊?!」宿昕惱火地叫起來。
「什麼秘密?」江懷越一時沒反應過來,問了出口,等到再想起時,為時已晚。
果然宿昕更加倒抽一口冷氣,失望至極地看著他。「我當年離開京城時,不是在河邊遇到你嗎?!我可是正正經經跟你說過,相思曾經偷偷愛慕你,叫你不要辜負她的心意!」他說著說著,看江懷越還是一副寡情淡漠的樣子,便覺悲痛萬分,恨不得捶胸頓足,扼腕痛惜。
「真正是天妒紅顏,芳心錯付!我早就跟她說,你這個人一點感情都沒有,叫她不要把情意投注在你身上,結果她不聽……好了好了,直至香消玉殞,她都沒等到你一點回饋,要是相思泉下有知,豈不是要淚滴忘川柔腸寸斷?江懷越啊江懷越,我就不明白,你就算是那什麼吧……怎麼面對如此美人溫情,居然能毫無觸動?就算你對女人一點感情都沒有吧,那你總也該對相思的逝去有一絲絲憐憫之心吧?」
江懷越看著宿昕那痛惜不已的樣子,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仍舊不冷不熱地「哦」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道:「小公爺,你也知道的,我對女人實在沒有興趣,當年你告知相思對我有意,卻令我倍感意外。本來你要是不說,我想著和她有過數面之緣,也許還能去上一次香。結果你這樣一講,我心中甚是不安侷促,原本想去祭拜的念頭也就此消除,真正是對不住你的一番好意了。」
宿昕目瞪口呆:「如此不近人情!你……真的是,榆木腦袋,不開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