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把繡品送到南京哪裡了呢?是她告訴您,家宅的地址?」
陳端微微一蹙眉,看看年輕人,反問道:「怎麼,你也知道這件事?應該不會吧?這是她私下跟我說的……」
年輕人忙笑了笑:「我自然不知,只不過想到馥君,多問了幾句而已,兄臺不要見怪。」
陳端這才道:「她們家早就散了,宅院被別人買下,那副繡品是她叫我送去雲家宗祠,也算是她給父母盡的孝心吧!」
年輕人順著他的話,對馥君大為讚賞,又與之閒談片刻,隨即告辭離去。
這個訊息當天就被送到了江懷越處,他在燈下撕碎了紙條,看著它在火焰中漸漸成灰。
當年確實在京城中尋訪過馥君的熟識舊友,但這個陳端平日裡來輕煙樓的次數並不算多,在馥君眾多客人中,大概只算是平凡之輩,而且此人離開京城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排查之時沒將他列在其中。
後來又因相思決然離去,江懷越心思黯淡,對這些未核查的人與事,也慢慢淡了下去,擱置一旁沒再探聽。此次舊事重提,楊明順查到了陳端最近又回到京城,而且曾打聽過馥君,江懷越便立即命人每日以客人的身份混跡輕煙樓之中,等著陳端的出現。
果然不僅等到了這人,還等到了有用的訊息。
馥君為何要委託陳端千里迢迢送一幅繡品回南京祠堂,難道真是僅為了聊表寸心?
他們甚至還打聽到,當時教坊內有傳言說,太后壽宴完畢後,來自南京的官妓們將會被送回故地。那麼她先行一步將重要之物借他人之手轉運回老家,或許也是更為安全穩妥的做法。
江懷越閉上眼睛,內心有所後悔,沒能及早發現這條線索,眼光始終耽於京城,卻沒想到還可能有更寬闊的天地。
早朝剛散,承景帝已是一臉沉悶。
回到書房看著呈送上來的奏摺,想也不用想,裡面定又有好幾封是請求徹查江懷越,甚至提議取締西緝事廠的。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許久,眉心擰得散不開,最終讓人傳喚江懷越過來。
江懷越才踏進御書房,便感覺到氣氛的壓抑。
屋內光線黯淡,几案上奏摺堆積如山,承景帝面色晦暗,見到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簾,隨後道:「怎麼樣,想清楚了沒有?」
江懷越撩起衣袍下跪。「臣之前向萬歲稟告的俱是實情,何來隱瞞之說?」
承景帝看著青磚石地上的這個年輕人,他似乎永遠是那樣冷峻從容,沒有哪次會在旁人面前流露真摯的喜怒哀樂,從十來歲進入他的視線以來,承景帝心目中的江懷越,一直都有著超乎年紀的成熟,與難以想象的雷霆手段。
承景帝微微嘆道:「懷越,你覺得楊明順的那番話,朕能信嗎?」
江懷越沉寂了片刻,道:「臣敢保證,沒有做出擾亂軍營的汙糟事情。」
承景帝看著他,內心浮起一絲可笑的想法。「你還想做什麼?」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朕派你擔任遼東監軍,不是讓你趁著山高水遠肆意妄為!還有那個隨軍女子,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就是認定朕找不到她,所以才這樣平靜?」
「不過是個普通民間女子,臣對她都不怎麼在意,萬歲為何如此看重?」
承景帝喟嘆一聲,「要不是對你至關重要的人,何至於讓你為之拼死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