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裴炎帶著手下追了許久也不見相思,白費了半天功夫無功而返,回到驛館時看到楊明順正坐著百無聊賴地拿銅錢算卦,不由得又恨又惱。

楊明順見他沉著臉回來,反而笑問:「裴公公,看樣子是沒找到我姐姐?您也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衝出去了,做事這樣著急幹嘛?」

裴炎冷笑道:「事到如今你還說是你的姐姐?那我問你,她為什麼跟著回來卻不見蹤跡?!」

「我老家就在平谷縣,到了這裡,她當然要回家了,難不成還跟著我去京城?」

裴炎露出鄙夷的神色,認定了楊明順是在胡編亂造,當即強硬道:「既然如此,那就去一次平谷縣,我要親眼見到你那位三姐!」

「這不合適吧,她也是有了人家的,被您一個外人看了多不體面……」

「你!」裴炎差點被他氣死,「千里迢迢去遼東伺候江懷越就體面了?!有人家,有人家的女人還這樣不知羞恥!」

他不等楊明順再開口,隨即命令啟程趕赴平谷,並強行把楊明順也一併帶走。

禪雲寺位於城郊幽靜林間,因縣城人口較少,平日裡往來香客也不多。戴俊梁帶著相思趕到此處,先是扮成尋常上香的百姓進了大門,進入大殿後向知客僧打聽了方丈居處,便匆匆趕去。

其實雖然到了禪雲寺,兩人始終不明白江懷越為何會讓他們來這寺廟,直至見到了方丈,相思拿出了那枚小小的令牌,原本還說話慢條斯理的方丈隨即改變了神情,將相思與戴俊梁請進了禪室。

簡短交談,明曉事情經過之後,方丈道:「江督主的意思應該是讓你們兩位在這暫時躲避,等到抓捕的風頭過後,再行打算。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相思與戴俊梁對望一眼,心中還是隱隱不安,忖度了一下,問道:「大師和督主是朋友?」

方丈笑了笑:「不是朋友。」

「那……」

「西緝事廠耳目眾多,我這裡也只是其中之一罷了。」看似完全不理世事的方丈向兩人合掌,露出從容微笑,「平日裡一直內疚於未能提供重要訊息,沒想到這一次倒是終於有了用武之地。本寺地處僻靜,東廠的人絕對不會想到督主把你們安排在此,兩位請安心!」

相思愣怔了片刻,感謝了方丈之後,才想到當年江懷越在訓斥她作為探子不夠努力的時候說過的話。

原來,西緝事廠耳目眾多,確實不是他隨口一說而已。

她和戴俊梁留在了禪雲寺。

只是雖然暫時擺脫了追兵困擾,然而相思一想到江懷越入宮之後再無訊息,心中滋味自是難以言表。她在焦急之餘,向方丈打聽京城訊息,方丈應允一有所得便會及時告知。

她便又陷入矛盾境地,既希望能儘早得到江懷越的訊息,又害怕聽到的是不好的傳聞。

原本以為經歷過沙場浴血,應該再沒有什麼值得擔心。可是這一次,他進入的是深似瀚海的紫禁城,面對的是心念難測的承景帝,還有明裡暗處各懷心思的對手仇敵。即便相思想到他,總是想到那從容冷靜的風姿,但事到如今,卻也不免心生憂慮。

要做些什麼,才能讓這場風波儘快平息呢?

斜陽餘暉遍灑琉璃瓦上,金黃碧藍交錯絢麗,浮閃出沉沉光華。

裴炎進來叩見君王的時候,臉上並無喜色。承景帝掃視一眼,心下就大概有幾分明曉了。

果然,裴炎一開口,就是訴說自己帶著東廠人馬披星戴月趕到楊明順暫住的驛館,卻沒能當場把那個女子逮住。此後他又當機立斷,帶著楊明順去往平谷老家,打算這樣來個當面對質。假如那個女子真是他三姐,必定此時已經回家,假如不是的話,那就足以說明前往遼東的女子身份可疑了。

承景帝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只盯著裴炎問了一句。「人到底抓到沒有?」

裴炎道:「啟稟萬歲,臣帶著楊明順去了平谷縣,結果果然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三姐。」

承景帝臉色陰沉下來。「難道真如你所說,那個隨行的女子,另有特殊身份?」

「這小子滿口胡言亂語,準是和江懷越串通一氣欺君罔上!」裴炎想到楊明順那套說辭就腦袋疼,自己押著他趕到平谷,結果卻被擺了一道,著實可恨可惱。

承景帝急於問明真相,下令把楊明順帶了進來。

「楊明順,江懷越身邊的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楊明順還從未見過承景帝如此嚴厲,他面露難色,咬咬牙叩首道:「事到如今,小人也只能實話實話了。萬歲爺,那個隨軍的女子確實不是我三姐……」

「那她是什麼人?!」承景帝已有些不耐煩了。

「她……」楊明順欲言又止,眼見承景帝臉色不佳,忙道,「她是小人年幼時訂過親的未婚妻!」

承景帝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裴炎更是忍不住道:「萬歲您聽聽,這不是公然說謊嗎?!這種鬼話他也能編造出來,還敢在您面前演戲,實在太過囂張!」

楊明順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委屈道:「萬歲,您聽我把話說完。別看小人是個內侍,可小時候是正兒八經訂過親的,後來進了宮,家裡不得已把那件親事給回斷了,那個姑娘竟然提出要恪守婚約,情願一輩子不嫁人,也不願再和別人成婚。這一次我跟著江大人去往遼東戰場,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從家裡跑出來,追到遼東來找我,說什麼要貼身照顧之類的話語,叫人好不尷尬。小人也是為了避嫌,只好在眾人面前說她是自家姐姐,後來江大人因戰負傷,我想著她手腳靈巧做事細緻,就又讓她去幫忙伺候了幾天,哪裡想到竟會引來不相關的猜測!」

說到此,他又為江懷越叫起屈來。「我家督公為打敗女真人不顧自身安危,好幾次險些命送疆場。萬歲聖明,想想看他孤身引誘敵軍首領帶兵追擊,又甘冒著危險突襲敵軍,這樣捨生忘死的人,怎麼可能是那些文人說的貪圖享樂,擾亂軍紀的糊塗蟲?」

承景帝尚未開口,裴炎卻冷笑道:「要不是鎮寧侯及時趕到,他江懷越輕率冒進,斷送的可不僅是自己的性命,還有整個連山關!僥倖取勝罷了,誰知道到底在遼東做了些什麼!」

楊明順不服氣,與之理論起來。承景帝擰了擰眉心,頗覺精神不濟,更不願聽兩人爭執,沉聲呵斥制止,又問裴炎:「楊明順既然說那女子是他老家的,你去了平谷難道就沒找那戶人家當面驗證?」

「這……」裴炎心不甘情不願地看看楊明順,只好回覆,「臣確實去找了那戶人家,那當家人提起偷偷跑出門的女兒就氣憤不已,還說她到現在也沒回來,不知道死哪裡去了。」

楊明順痛心疾首道:「萬歲爺,小人把她帶到老家附近,是讓她趕緊回去的,誰知道她因為不被小人接受,也不敢回家面對父母,就此離開驛館不知去向,小的也是著急後悔,不知道怎麼才能彌補呢!」

他這般感慨萬千內疚自責,十足的讓承景帝迷糊了起來。難道事情真是這樣?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廬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