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落了渾身是雪的相思摟住他,凍得瑟瑟發抖也心滿意足。

可是心裡再高興,身子卻一分分僵了。後來江懷越還跟她說些什麼,她甚至都聽不清,直至迷離間,聽到他叫著她的名字,才吃力地睜開眼睛。

她以為終於到了連山關,可四面八方還是無盡的白雪。

「大人……」她氣若游絲地應了一聲,不知他叫自己做什麼。

昏黃天色下,江懷越吃力呼吸著,一邊跋涉於雪原,一邊低聲說道:「相思,我還有好多話要告訴你,你不要睡著。」

「嗯……」她奄奄一息地趴著不動。

江懷越其實已經到了極限,都已經感覺不到寒冷和困頓,就那樣麻木地往前走著,心卻是揪緊了,疼痛難忍的。

他怕極了,從遭遇滅族之災至今,第一次那樣恐慌無助。

「相思。」他固執地踉蹌前行,用發抖的聲音說,「你一定沒有見過奔騰不休的黔江,也沒有去過莽莽青青的瑤山,我的家在廣西,離這裡,離京城,離南京,都極其遙遠的地方……我的本名,叫做……羅楨。」

背上的相思似是動了動,而後,用低弱的聲音念道:「羅楨……」

蒼穹無光,風雪交加。

這山間崎嶇路漫無盡頭,江懷越終於支撐不動,再也無法繼續趕路。

狂風肆虐間,他倉惶四顧,好不容易發現前方山崖下有黢黑凹進的山洞,便咬著牙,揹著已經失去知覺的相思又往那邊去。

不知跌了多少次,才到山洞前,為避免裡面有冬眠的猛獸,他還特意扔進石塊試探。誰知裡面竟傳來動物叫聲,江懷越先是一驚,過後再仔細聽來,卻發現似乎是羊叫的聲音。

他踏近幾步,方才望到洞口拐彎處,有一隻雪白的小羊跪坐在地,不安地看著他。

除此之外,裡面應該並無猛獸,他無暇多想,揹著相思躲了進去。

山洞雖然也很陰冷,但至少比外面少了寒風暴雪的侵襲。

他焦急地將相思放下,看到她連嘴唇都凍得發白了,心猛地被抽緊。

看似鎮定地為她拍去滿身雪花,再脫下自己的外衣將她緊緊包裹,乃至把她摟在懷中,一系列動作急速又沉默,待等她的身子真的在他懷裡之後,他只會愣愣地望著前方,腦子一片空白。

就這樣抱著她,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沒一點用。

他才想到了什麼,發瘋般翻找她背後的包裹,終於尋出了先前從木屋裡帶來的火鐮。雙手發著抖,連打了好幾次之後,才將洞中的一段枯枝點燃。

望著冉冉升起的青煙,江懷越又放下相思,飛快奔出去,從大雪中砍下樹枝,又飛奔回來,架起了柴堆。

一點微火漸漸旺盛,赤紅光芒暈亮了山洞。那隻小羊似乎也受了傷,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邊,瑟瑟發抖地取暖。

他不停地搓著相思的手腳,又把她抱在胸口,這樣來回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感覺到懷裡的她動彈了一下。

江懷越低下頭,望到了她的手。

儘管還沒有睜開眼睛,可是她的手,卻抓住了他的衣襟。

就像整個塵世間,只有他才是她的倚靠一般。

黃昏降臨了,山洞內篝火熊熊,相思已經漸漸恢復意識,卻還是被抱在他懷中。

「你的衣服……」她皺著眉,想讓江懷越將外襖穿回去。他卻道:「等你徹底好了再說,這裡有火,我凍不到。」

「你不是說過,自己怕冷嗎?」她抬手,摸摸他微冷的下頷。

江懷越看著重新能睜開眼,能說話的相思,儘管凍得發僵,眼裡卻浮起笑。

他低下頭去,抵著她的臉龐,抱住她微微搖著晃著,低聲道:「我騙你的,我不怕冷。」

相思躺在他懷裡,眼前的一切微微搖動,不由彎著眼睛:「大人,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嗎?這是在哄我睡覺嗎?」

他將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呼吸了一下,含著笑道:「你不喜歡這樣嗎?」

她與他手指相扣,輕聲道:「大人的一切,你做的一切,我都喜歡。」

相思稍微好轉之後,發現了躲在一邊的小羊,不由驚詫道:「為什麼這還有羊?」

江懷越道:「不像是野外的,可能是人家養的,戰亂過後家園被毀,就流浪在這裡。」

相思抬手招呼,小羊先是警覺地望著她,過了會兒,才慢慢走近,用大大的眼睛看她。

「會不會是從家裡逃出來的?」相思忽然道,「如果那樣的話,也許附近就有村子?」

「地形圖上沒有,我剛才看過一遍。」他舉起地形圖,還想給她看。卻在此時,風雪中隱隱約約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相思不由抓住了江懷越的手,眼神緊張起來。

他亦警覺地握住短刀,隨時準備再有血戰。

然而那隻小羊卻迅疾豎起耳朵,前蹄在原處踏了幾下,吃力地走到洞口,朝著已經昏黑的外面叫了起來。

風雪中,搖曳微弱的一點亮光越來越近,一高一矮兩個身影亦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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