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要瘋。
不對,先是她在瘋,然後逼得他發瘋。
外面積雪深深,屋內的火堆還被她撲滅了,她現在,竟然想要脫掉衣服全換新的。
——自己怎麼遇得到這樣的女人?這樣不可思議,卻又沒法控制,一旦認了真,還被她的一舉一動牽引著心魂,看到她展顏就心間春景千里,看到她憂傷則黯然失神的女人。
若說以前的相思更多的是少女的嬌媚無邪,如今她披拂了烏髮,半褪著衣衫坐在那裡,纖腰一把,豐潤有致,更是如同靜靜盛放的海棠花,繁複花瓣間藏著誘人的風姿,胭脂染就紅妝,簌簌落落,彷彿待人近觀親嗅,捧在手心含在唇間。
他盯著那道曼妙背影,繃著臉,解下了沉重的鎧甲。
銀甲裡面是夾棉的長袍。
他也脫了下來。
隨後用命令式的口吻,朝著正回過頭看的相思道:「過來!」
原先還彆扭的相思此時乖巧地一句反駁也沒有了。她走回去,坐在他邊上,然後只覺身上一重,是江懷越將夾棉的長袍蓋在她身上。
她就那樣靠著他,聽到他又道:「換吧。」
她一時沒反應,江懷越有點不悅,扶著她的肩頭把那兩件她剛才翻出來的衣服扯過來,放在她手邊。
相思這才意識到了他的意思。
是用夾棉長作為遮蔽,讓她換下破舊帶血的衣衫。
相思紅著臉,背靠在他身前,將自己藏在他衣袍下,悄然脫下那帶血的單衣和夾襖。
光潔白皙的後頸背脊露出來,江懷越沒有低頭去看。
他只是隔著厚厚的長袍,從背後把她小心摟住,怕她太冷了著了涼。
原先只想幫她擋住寒冷侵襲,然而當他真正摟住了相思的一瞬,懷裡那種豐盈堪握的充實而又柔軟的感覺,從臂膀間直接貫穿到全身每一處,讓他竟然忘記了初衷,愣著怔著坐在那裡,擁住了相思不捨得放手。
她從他懷裡微微轉過來,背靠在臂膀間,仰起臉望著江懷越。
他低頭,悄寂無聲地封堵住了她的嘴唇。
掌心是柔麗細滑的背。
是他二十五年生涯裡從未體會過的感覺與溫度。
唇舌間的交融是無言的親密,即便是江懷越這原本禁止自己去多想的堅毅心志,也在寸寸纏綿入骨間淪陷迷離。
擁吻還未結束,相思攬住他,半是引誘半是哄騙著慢慢睡在他身上。
那件長袍蓋住了她的背部。
她伏在江懷越心口,小聲道:「大人,我有點冷了。」
他只覺心要跳出來,卻還是板起臉,輕聲教導:「誰叫你那麼久都不把衣服穿起?」
相思埋在他胸口笑,聲音輕魅。
「不是想讓大人摸一會兒嗎?」
本來還繃著勁的江懷越徹底頭昏眼花。
她又從他身上輕輕支撐起來,道:「大人不想再摸了嗎?」
江懷越覺得臉都燒起來了。
「不準再說摸!」
「那你自己不是也在說這個摸字?」
「你還說?!大敵,大敵當前,你不好好換衣服,鑽到我懷裡沒完沒了?衣服也不穿,凍壞了怎麼辦?」
相思看著氣急敗壞的江懷越,止不住想笑,臉上神情卻是委屈。「反正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我就想讓大人開心一下,可是大人摸了,還埋怨起來了?」
「……我沒有埋怨。」他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我只是擔心追兵到來,而且屋裡冷……現在,好像不是時候……」
她小小哼了一聲,趴在他身上又咬了一下,才道:「那你幫我穿衣服。」
生怕他拒絕,還加了句:「我傷口疼死了。」
……那我受傷的腿還被你壓著呢。
江懷越心裡嘀咕,嘴上什麼都沒說,撐坐起來,幫她把中間的夾衣穿好。還沒等他拿來外襖,相思早已經從他懷裡滑下去,一側身躺在了他身邊。
「土炕暖和了,穿這個就行。」她勾住江懷越的手腕。
「不要亂來,才燒了一會兒,哪有那麼熱。」他指了指床頭那裡的木箱,「裡面應該有被子,拿出來蓋上。」
相思只好爬起來,開啟箱子一看,果然有一條薄薄的舊被子。
「你怎麼知道?」她驚訝道。
「你進屋後不是翻箱倒櫃找藥粉嗎?我看了一下記住了。」他有些不屑地看看相思,「你自己找東西都不留意嗎?」
「我找的是藥粉又不是被子,急急忙忙的哪裡記得住?」相思哼著抱出被子,忽然立起黛眉,盯住他,「那你既然知道這裡有被子,幹什麼剛才不叫我蓋住被子換衣服,還假模假樣脫掉自己的長袍給我蓋?!那麼一件棉袍能遮住多少?害的我凍的瑟瑟發抖,你真是不改陰險本色啊江大人!」
「我一時沒記起來不行嗎?提醒你幾次會著涼,你不是還賴在我身上不肯起來?你簡直是……」
江懷越看著義正辭嚴的相思,頭一次感到被冤枉的百口莫辯!信口雌黃,顛倒黑白,說的不就是眼前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