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江懷越這才持刀飛奔而來,拽著她的手,朝吊橋那一端拼命奔去。

層層冰雪墜落深壑,斷了一半繩索的吊橋猛烈晃盪。相思從未走過這樣的懸空吊橋,一眼望去,底下是深壑冰岩,每跑出一步便覺得好像天翻地覆一樣。幸得江懷越緊緊握著她的手,不顧吊橋即將掉落的危險,頭也不回地一往無前。

後方追兵已至,女真將領不知繩索已被砍過,率先策馬縱馳,身後士兵紛紛下馬追趕。殘破的吊橋晃動得更加厲害了,在相思和江懷越即將奔至另一端的時候,竟然向一側翻轉過去。

她只覺身下一沉,就要跌落深壑,卻被他緊拽著手臂,拼盡全力撲到了雪地上。

與此同時,追至半途的女真將領與身後親兵都慘叫著,隨著斷裂的吊橋摔下幽深山壑。

蕭颯寒風中,慘叫聲迴盪不絕,冰雪碎屑飛揚起來。

相思臉色蒼白,跌落在雪中渾身發顫,好像失去了靈魂一般。

過了許久,她慢慢回過神來,才發覺江懷越不知何時就已經從背後將她擁在臂間。他側過臉,緊貼著她冰涼的臉頰,怔然望著那已經懸垂掉落的吊橋,始終靜默不語。

相思抬起手,撫過他的臉,悲傷道:「大人,我剛才,真覺得自己要死在這裡……」

江懷越這才慢慢收回視線,眉宇間還留有悵惘神情。她又喚他,他低下頭,緊緊抱住身前的相思,低聲道:「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

相思正待回應,他卻拉著她的手,朝懸在冰冷岩石間的那座斷裂的吊橋叩首。

相思不解,忽而想明白了,道:「大人,你是在拜謝神靈保佑嗎?剛才如果不是吊橋恰好在那個時間斷裂,我們要麼摔下深壑,要麼就是被女真人抓住……」

他卻望著皚皚白雪,靜默片刻才道:「可能……是她變成了神靈,在保佑你我。」

「她?是誰?」

他垂下眼簾,與她相互攙扶著艱難站起,朝未知的前方走了幾步,才低聲道:「我的妹妹。」

朔風呼嘯而至,吊橋對面仍是密密層層的雪林,江懷越與相思沒有了馬匹,只有依靠步行緩慢前進。

他左腿受了傷,走路更加吃力。相思的雙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越走身子越往下沉。

她遙遙望到對面林間也有幾間木屋,哀求江懷越與她一同進去暫時休息,而且他腿上傷勢嚴重,經過長途奔逃,也不知有沒有再出血。

江懷越便帶著她尋到了最為隱蔽的一間屋子,砍斷了銅鎖闖了進去。

屋內昏暗冷清,桌椅器具倒都齊全。相思有點害怕,問:「這裡為什麼會有許多空關的房子」

江懷越這才取出地形圖,指著某處道:「就是這兒,原先是個由獵戶構成的小村落,因此也架有吊橋,方便他們進山打獵。如今全都空了,應該是害怕戰爭,便都在前段時間搬走逃難去了。」

相思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他帶著她要穿過密林,奔向此處。那地形圖上就畫著散落的民居和吊橋,想必是江懷越在先前已經看過一眼,就記在心裡。

他用屋角的鐵鍁作為門閂,將木門牢牢抵住。隨後才坐在了土炕上,暫時平復一下呼吸。相思坐到他身旁,見銀甲掩蔽下的衣褲間又有血跡斑斑,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沾染的。

「大人……」她心焦地跪坐下來,「你將盔甲解開,我看看傷處有沒有裂開。」

江懷越側過臉道:「就別管了,你又不會弄這些,看了都心驚膽戰。」

「可如果再血流不止怎麼辦?」她焦急萬分,江懷越只好雙手撐著往後退坐了一下,撩開沉重的盔甲。

「我自己來。」他低著頭把褲腿捲起來,揭開了包紮,果然傷處開裂,血漬蜿蜒流下。相思心情沉重,解下背後的包裹,飛快翻找一番也沒有任何傷藥。正著急之際,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跳下炕去翻箱倒櫃起來。

「找什麼?」他在後面問。

「你不是說這些人家幾乎都是打獵為生的嗎?那說不定還留著止血的傷藥。」相思頭也不抬地四處翻尋,最終在一個箱子裡找到了幾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灰黃色的藥粉,可是紙包上並無字跡標明,她又猶豫不決,遞到江懷越身前道:「不知道是不是……」

他接過去看了會兒,又聞了味道,就將其往傷處倒。

「萬一不是會不會……」相思害怕起來。

「我聞得出止血癒合的傷藥的味道,山裡人用的基本就那幾種。」他忍著痛,又叫她找來布條,把傷處重新纏住。相思為他包紮完畢,想到他那血淋淋的傷處就憂慮,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江懷越在望著她。

「找一下,屋裡有沒有生火的器具。」

「冷?」她呆呆地,好似還沒回過神來。

「你不冷嗎?還有,你的傷口也得清洗包紮。」江懷越又指指她手臂傷處。

相思起初並未注意,被他一說,手臂輕輕抬起,才發現衣衫都被女真人的蠻力抽得裂開了一道口子。

沾染了暗紅血跡的雪白上臂就這樣顯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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