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的眼神,急促的呼吸,不斷搖晃的船隻,傾倒亂滾的酒杯。
她掙扎她痛苦,卻越是令他心如刀割情難抑制。江懷越不顧她的激烈反抗,極其生疏卻又近乎瘋狂地想去吻她。相思被他扣住了雙手無法逃脫,她的世界凌亂不堪,從來沒有想到過,一度無瑕的憧憬換來的竟是如此對待。
這樣的場景她在教坊看過很多次,甚至剛剛就在船內遭遇過類似,可現在,用這樣粗暴野蠻的方式來宣洩怒火,對她進行壓制的,居然是江懷越。
她曾經默默仰慕,辛苦追隨,甚至不惜放下尊嚴表達愛意的那個人。
她不介意他不是人們所謂的真正的男子。
可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羞辱。
她一點都不想讓他親近,竭力躲避著反抗著,眼淚無聲流淌。他在隨波起伏晃動的船艙內肆意放縱自己的行為,可是他甚至吻不上她的嘴唇。
慌亂與抗爭中,她用行動拒絕,滿是嫌棄憤怒的拒絕,用力地踢他撞他。
大浪打來,船隻忽然猛烈晃動,江懷越站立不穩,已經滿眼淚水的相思奮力掙脫,抬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你這樣……和那些男人,又有什麼區別?!」
這一記耳光打得極重,江懷越的臉頰上,頓時留下了痕跡。
火辣辣的疼。
臉上像是燒著了,可是心底卻結了冰。他的呼吸還未平復,就這樣站在她面前,看著那凌亂的發縷,噙著淚的眼睛……相思眼裡那種痛楚的神情,讓他忽然厭惡自己、鄙薄自己。
這是,在做什麼?
學著其他男人的樣子,覺得男人……就應該這樣嗎?
可最後,還是什麼都做不了。他感到自己活像一個笑話。
直至此時,相思依舊止不住地發抖,倔強地背靠著船壁,像是要進行最後的防衛與抗爭。
江懷越死死盯著她,眼裡一片死寂,毫無生機。隨後,頭也不回地甩門而出。
「嘭」的一聲,已經被踢壞門閂的艙門重重砸上又震開。相思被這聲響驚醒,看著艙中那一地狼藉和自己凌亂的衣衫,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她的肩臂在剛才的抗爭中被扭得生疼,此刻她無力地癱坐下來,手腕處已經發紅。湖上秋風卷湧,挾著寒涼水意撲入船艙,吹得薄透的絳朱紗簾胡亂飛舞。她呆滯了許久,從心底到身子都是冷透了,才搖搖晃晃站起來,想要將那吱吱呀呀不斷開合的門扉重新關起。
可是才到艙門邊,卻望到了船頭的那個背影。
陰雲重重的天幕低壓得可怕,彷彿就要傾覆墜落。厚絮般的灰雲與茫無際涯的湖水交融糾纏,先前還透出清瑩的水面,此刻籠罩於沉沉陰霾下,浪濤起伏,晦暗幽深。他獨自朝著浩渺湖面而坐,赤紅蟒袍在這一片灰沉沉的天地間,更顯觸目驚心。
華麗囂張,極盡張揚繁複,卻在這錦繡盤結之下,有著殘敗不堪的靈魂與身體。
她怔怔看了一眼,隨後忍著痛,將艙門用力關閉。
原先跟隨其後的那些小船,都已經不知去了何處。
這艘遊船上,只剩他和她兩人,但她現在不想再見他,更害怕他再次闖入。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漸緊的風聲侵襲不斷。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出是出不去了。因為他坐在船頭,她也不想出去。然而船伕都已經不在,這花船在水浪間隨波起伏,不住晃動,讓她很快就覺得眼花噁心。
風越來越大了,白紙窗被吹得發出尖嘯,噼噼啪啪的雨點開始砸落下來。
相思起先只是坐在地板上發呆,隨著風浪湧動,船隻顛簸,她開始憂慮恐慌,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又是一陣狂風襲來,船隻猛烈地搖晃傾斜,她緊緊靠在船壁角落,臉色都已經煞白。
豆大的雨點瘋狂打在窗紙上,雜亂又肆意。她愣了好一會兒,終於吃力地站了起來,扶著船壁艱難行至艙門口,隔著門板朝外面憤怒地喊:「你在幹什麼?快把船靠岸!」
外面沒有回答。
相思又急又怕,喊了兩遍都沒得到回應,心裡不禁浮起了可怕的念頭。
難道這船上,只剩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