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一點,它就怕了。」江懷越轉身又往前去,她依舊抓著他的衣袖,才行了幾步,他便蹙著眉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不要這樣。」
相思愣了愣,慢慢地將手鬆開。
他的眼裡有悒色,她倒是很快調整了情緒,重新又歡悅起來。「大人你看!酥油鮑螺!」相思興致盎然地指著前方一個小攤,示意他去看。
乾淨利落的老闆娘正將淡黃色的酥油鮑螺擺在素白瓷盤中,底下圓,上頭尖,一層一層螺紋盤旋,猶如花苞挺立。江懷越在宮中見過這樣點心,並未十分在意,相思卻很是驚喜地到了攤位前,細細看著老闆娘製作新的點心。
老闆娘正將牛奶蔗糖拌上蜂蜜,不斷攪拌,相思目不轉睛地看著,因問道:「您是京城人嗎?」
她一邊做著,一邊回道:「不是,蘇州來的,剛跟著相公一起過來。」她抬頭指了指在一邊擦拭桌子的男子,相思笑道:「原來這樣,我還奇怪呢,這本來是南方流行的,沒想到在這裡也能見到……」
「喲,你是哪裡人?聽著也是南邊來的吧?」
「南京……」相思與爽朗的老闆娘閒談起來,江懷越抱著雙臂在一邊看,似乎與之沒什麼關係,卻又不輕易走離。相思說著說著,又問及酥油鮑螺在這裡生意如何。老闆娘蹙著眉抱怨:「成本太貴,價錢低不了,京城裡也只有富家才吃得起,可我們又進不了城……」
她似乎難得遇到知音,準備將苦水都倒出來,一旁的丈夫悶著頭幹活,忽然冒出一句:「好好幹,說不定哪天就能進城盤間店面!」
「這人……」老闆娘雖然鄙夷了一下,但臉上卻流露出笑意。靈巧的雙手一勾,舀出凝固了的奶油,均勻注入了酥脆的外殼內。相思正看著,冷不防身後傳來江懷越的聲音:「想吃?」
她嚇了一跳,回過頭紅著臉,反問道:「您……您要吃嗎?我給您也買一個。」
他走到她身側,看看酥油鮑螺:「不用,我吃過。」說罷,取出錢就給她買了。
滿是奶香味的酥油鮑螺盛放在碟子裡,相思紅著臉接了過來,解釋道:「其實我以前也吃過,這會兒看到了覺得好玩而已……」
他卻置若罔聞,只是轉到了攤位邊,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望向來來往往的行人。她端著碟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彆扭了一陣,還是坐到了另一個角落,有意背對著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初嘗酥脆輕盈,繼而又覺微涼酸甜,入口即化,她很久沒吃到這麼醇香的小食,一想到此物又是江懷越親自買給她的,更覺情思浮動,猶如駘蕩春風捲拂周身。
她吃得極為細緻緩慢,一點一點抿著,那濃郁醇厚的香味縈繞唇齒,讓人迷戀沉醉。周遭還是那樣嘈雜,前方的小酒館裡尤其喧鬧,可是她只是側過臉去,悄無聲息地看看他。
江懷越背對著她坐著,不知在看些什麼,也許他什麼都沒看,只是不想與她面對面而已。
心裡有些甜,又有些酸。
又有好幾個閒逛的少年郎結伴來買點心,本來在打掃的男人回到妻子邊上,一邊幫她招呼客人,一邊看著她從蒸籠裡取出滾燙的芋頭。「哎喲」一聲,老闆娘不小心被熱氣燙到了手指,憨厚的男人立馬著急起來,問長問短,好似經歷了什麼大事。
相思靜靜看著,心有所感,又不覺望向江懷越。他這時才轉回臉,她放下小碟子,來到他身旁:「我吃完了。」
江懷越看看她,淡漠地點點頭。「那麼快?」
她愕然:「快?我好像,吃得挺慢。」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他哼笑了一下,站起身來,「還好只買了一個,要不然恐怕我要等到半夜。」
「這種精巧的小吃當然要細細品嚐,狼吞虎嚥吃起來多難看,再說又是在外面……」她忙著分辨,緊隨在他身旁,離開了小吃攤。
老闆娘正在忙碌,只是抽空朝她揚了揚手,表示道別。身邊的男人數著銅錢,又朝遠去的相思和江懷越望了望,疑惑道:「剛才那兩個人,是一起的?」
「一同來,一同走,難道還會是陌生人?」老闆娘收拾著蒸籠,不滿地瞥了丈夫一眼。
男人卻還是不解:「不像夫妻,也不像兄妹。一個坐著吃東西,另一個還故意離得遠遠的,算啥關係?」
「我說你還真是榆木腦袋!」老闆娘用沾著水珠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你光看到那個小郎君背對著姑娘坐著,卻沒留意他悄悄回頭看了好幾次?等到姑娘看他時候,又裝成一直在望著對面。他們要不是揹著父母出門私會的小鴛鴦,我這眼睛就白長了……」
兩個人說得起勁,遠去的相思卻絲毫不知。她只是歡喜地看著周遭行人與貨攤,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便又拉著江懷越的袖子示意他停留。
「大人,你看這個盒子……」
話還沒說完,卻見江懷越回過頭,沉著臉道:「離我遠點。」
她驚愕在原地,他顧自快步朝前,穿過人群走向另一側的小攤。相思簡直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是怪她牽住他的袍袖?可是他怎麼能這樣……
她難受極了,加快步伐想要追上去問個明白。然而透過人群,忽然發現有三個本來在小酒館門口聊天的年輕人,此時正朝著江懷越走去,其中一人走路不穩,由另一人攙扶著,像是已經喝醉的樣子。她停在路邊,裝作是在看攤位上的小首飾,偷偷觀察那邊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