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承景帝看看他,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只長嘆一聲:「懷越,朕作為一國之君已經夠辛苦,可面對後宮佳麗們,更覺頭痛欲裂。」

江懷越正待再問,門外傳來餘德廣的聲音:「啟稟萬歲,惠妃娘娘那邊又傳來訊息,說是有人在羹湯下藥,想要毒害龍胎!」

承景帝聽了這話,當即急速趕往惠妃所在的景仁宮。江懷越自然隨行其後,才踏進大門,便聽裡面傳來宮女們的哀哀哭聲,守在門口的太監見皇帝來了,忙差人進去通傳。

承景帝沉著臉大步入內,院中跪了兩列宮女,皆嚇得面無人色。另有一名小太監哆哆嗦嗦單獨跪在中間,背上衣衫盡溼,另有一名太醫誠惶誠恐站在太陽底下,見了皇帝便上前拜見。承景帝皺眉問起惠妃情形如何,太醫猶豫道:「臣檢查了一遍,目前是沒有任何異樣……惠妃娘娘說只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對,就吐了個乾淨,臣也已經叫人取了剩下的羹湯殘渣拿去核驗……」

他話音未完,屋裡已傳來惠妃痛苦的呻吟,承景帝臉色凝重,連忙進去探問。江懷越微一蹙眉,沒跟進去,只站在門外與太醫低聲交談。

沒問幾句,便聽見裡面傳來惠妃的哭訴:「臣妾早就懷疑身邊的人不對勁,可萬歲您就是不信,今早這羹湯才一入口就覺出味道不對,雖然吐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腹中胎兒……」

「你身邊的不都是老面孔?又不曾換過新人。」

「正因為這樣才讓人掉以輕心了!臣妾性命是小事,可這胎兒要是有個……」

承景帝忙截住她的話:「朕現在就叫人為你審問這些宮女太監!看看是誰暗中做手腳。」他說著,便起身喚江懷越,誰知惠妃陡然拔高了聲音:「不要讓他進來!」

江懷越正往裡去,聽到這叫聲也只微微一緩,仍舊斂容而入。他站在珠簾一側跪拜問候,禮數還是要做全,怎奈惠妃見了他就像見了鬼似的,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花容失色地直往承景帝身邊撲。

「萬歲,您讓他進來,豈不是要害死臣妾了?」

皇帝沉下臉:「休要胡言亂語,朕知道你還因為高煥的事情心有不滿,但那是你弟弟咎由自取,留他性命已經是法外開恩,你還想怎樣?」

「臣妾怎敢胡攪蠻纏,可江懷越心狠手辣,他……」惠妃眼淚汪汪地瞥了江懷越一眼,忽而又盯住窗外那個跪著的小太監,咬牙道,「萬歲有所不知,臣妾今早發現羹湯不對勁之後已經暗中查過,原來平時在我跟前侍奉的貴勤就是從御馬監出來的。今早這羹湯也經了他的手,難保不是他受人指使下了藥!」

江懷越站在那兒,神色自若,彷彿惠妃所說與他毫無關係一般。承景帝皺緊雙眉:「從御馬監出來的人就一定會害你?你也太草木皆兵了。」

「臣妾現在一陣陣噁心暈眩,萬歲竟然還不把這件事放心上?!誰都知道他江懷越是昭德宮榮貴妃的親信,臣妾懷了龍種,最嫉恨最不想讓臣妾順利生產的又會是誰,萬歲難道想不到?」惠妃泫然哀傷,精緻的臉龐蒼白憔悴,一口氣說完這些便劇烈咳嗽,隨時可能倒下似的。

江懷越瞥了瞥承景帝,見他面色沉重,上前一步叩首:「啟稟萬歲,臣與惠妃說的貴勤並不相識,若要核查他是否在御馬監待過,容臣去取來名冊即可。但惠妃娘娘還未拿出什麼鐵證便懷疑是臣和貴妃娘娘暗中搗鬼,恐怕也太過草率。毒害龍種是株連九族的重罪,豈是心生疑惑就可隨意編排的?」

「除了你,還有誰能有膽子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惠妃不甘示弱,支起身子瞪著他就罵,「貴勤明明就是御馬監的人,你現在為什麼不承認?萬歲,千萬不能讓他去取名冊,誰知道會不會趁機使詐?」

承景帝既氣憤又無奈,只得喚來等在門口的餘德廣,命他派人去御馬監拿名冊來驗證。

惠妃哭哭啼啼,承景帝耐著性子好言勸慰,江懷越跪在一邊倒是不悲不喜,宛如入定。過了許久,餘德廣氣喘吁吁地捧著卷冊進來,請承景帝親自過目,惠妃也情不自禁直起腰身,靠近了去看。

承景帝皺著眉頭翻閱數張,好不容易才在角落裡找到了貴勤的名字。

「乙未年十月初一,自內官監調入御馬監……」承景帝指著那行小字念出聲,繼而又抬頭問江懷越,「懷越,朕記得應該是那一年的秋天,朕命你掌管西緝事廠?」

「回萬歲,確實是秋天,十月初七的事,臣記得清清楚楚。」

承景帝向惠妃道:「西緝事廠是從無到有,由懷越一手建立的,那會兒他在宮外沒日沒夜忙碌,御馬監的事務幾乎全交給別人去管,哪裡還能認識一個剛剛從內官監轉來的新人?」

惠妃卻不依不饒:「他這人心眼那麼多,保不準暗中就把貴勤收為心腹了。」

「那你看這個……」承景帝無奈地指指卷冊,「十二月十六調入景仁宮。才在御馬監待了兩個月,就能成為心腹手下?」

「說不定就是故意找個外人看著不像的做心腹……再者說,為什麼別的地方不去,非要進我這景仁宮?」惠妃忿忿不平,瞥著江懷越就來氣。

江懷越還未開口,守在門口的餘德廣上前道:「啟稟萬歲,娘娘,當初萬歲叫臣為景仁宮物色幾個踏實肯幹活的太監,臣素來知道御馬監管理得當,底下人都不敢偷懶使詐,便去那裡挑選出好幾個,其中一人就是貴勤。」

惠妃一愣,餘德廣又溫和地笑了笑:「娘娘要是懷疑的話,奴婢才是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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