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的也生氣,可是據那個去收集訊息的番子解釋,相思說,近來始終沒有客人,一個人待在屋裡,所以探不到什麼訊息……」

江懷越冷哂:「花容月貌,怎會無人問津,真當我比她還蠢?」

楊明順正待回話,房門外又有番子稟告,說是鎮寧侯府上來了人,請求面見督公。楊明順將那僕役領了進來,原來鎮寧侯褚恩寰與江懷越素來交好,前幾日才從遼東擊敗了建州女真班師回朝,在宮中受賞後說起要請他一聚,今日倒果真派人送來請柬了。

江懷越翻看請柬,不由問道:「那天鎮寧侯還說是在家中辦宴,為何又改在了和暢樓?」

那僕役愣了愣,面露尷尬微笑:「小的不清楚……估摸著,是怕夫人不樂意吧?」

江懷越聞言會意,待僕役退去,楊明順笑著道:「剛才那人的意思,是不是鎮寧侯怕夫人鬧場?我早就聽說侯爺懼內,原來竟是真事。要是姚千戶能和侯爺一起吐吐苦水,恐怕從早能說到晚!」

「你倒是對這些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朝廷內外還有哪家的私事是你楊明順不知道的?」

「這不是遵照督公您的吩咐嗎?」楊明順委屈道,「事無鉅細一一查證,不可放過任何訊息……」

「行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到了檀木花架前,又止了步,「剛才說的那個相思……你明天去提醒一聲,若下次繼續如此,就別怪我翻臉無情了。」

楊明順應了一聲又急叫:「我不去教坊!萬一被認識的人看到,說都說不清!」

江懷越卻一臉不耐煩:「你不去難道還我去?我不想見那小女子,再說本就是你惹的麻煩,自然由你去解決。」

「……可明天您老人家不是還要去和暢樓赴宴嗎……您不需要小的做跟班了?」

他被氣笑了,拿起筆就敲楊明順的額頭:「沒了你,我還寸步難行?明日你去教訓相思,我去赴宴,各自分散,各自清淨!」

澄清坊東南角街市繁華,茶樓酒肆林立,硃紅幌子迎風招展。和暢樓前本來每天都是車馬盈門,今日卻清清靜靜,只有衣衫簇新的小廝垂手恭候。

鎮寧侯宴請嘉客,自然是將整幢酒樓全數包下,江懷越在樓前下了馬車,小廝恭恭敬敬將其迎入門去。樓內窗明几淨,一派靜謐。他隨著小廝往樓上去,還未進入最靠裡的雅間,便聽得裡面曲聲悠然,間有女子輕吟淺唱。

小廝推開門,江懷越隔著水墨山色的插屏,隱約可見裡間已是賓朋滿座。才轉過插屏,鎮寧侯已聞聲回頭,朗笑著站起:「蘊之今天怎麼遲來了,該罰酒三杯!」

「臨出門之前有急事,吩咐手下處理,因此耽擱了片刻。不過既然侯爺開口,那我自然不得推辭。」江懷越說著,便拿起桌上酒壺,倒了滿滿一杯,面不改色一飲而盡。他還待再倒,鎮寧侯忙按住:「知道你酒量好,這可是我從遼東帶回的烈酒,你不怕醉倒,我還不捨得讓你獨佔呢!」

眾人鬨笑起來,江懷越略一拱手,與鎮寧侯一同落座。這一桌皆是鎮寧侯摯友親朋,如今人已到齊,酒家陸續上菜,臨窗圍坐的樂女們亦重又撥絃奏曲。江懷越因問及遼東一戰的具體情形,鎮寧侯喝了一大口美酒,舒展著濃眉說起與女真人雪夜激戰的場面。他雖對文墨不甚在行,但口才了得,言語間彷彿可見士兵們在陡峭山下浴血拼殺,大雪紛飛寒白了利刃,戰馬嘶鳴驚破了黑夜。

說到激動處,鎮寧侯一拍桌子:「要不是萬歲不願意再打下去,老子肯定還得帶兵追擊,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女真人都送去見閻王!」

「萬歲也是體恤將士們,久在嚴寒之地太過艱苦……」有人連忙打圓場,生怕這心直口快的侯爺說出過頭的話語。江懷越道:「聽侯爺這樣一說,我倒覺得自己庸碌無為,成日都在為瑣事煩憂。」

「蘊之忙的都是精細事情,換了我這粗人可幹不來。」鎮寧侯哈哈一笑,此時小廝敲門進來問道:「侯爺,您剛才點的樂妓已經到了,要不要讓她們進來?」

「進來吧。」鎮寧侯一揮手,繼而又向江懷越道,「我離京有半年多,剛剛聽說最近京城教坊多了些南方來的姑娘,就特意叫來看一看,免得老是這些舊面孔,都已經膩味了。」

另一名官員笑道:「是下官給侯爺推薦的人選,看看是否閤眼緣……」正說話間,原先在雅間內的樂女們低頭告退,繼而屏風後環佩叮噹,馨香浮動,鶯鶯燕燕魚貫而入。

席間眾官員皆面露笑意,打量再三。眾佳麗抱著樂器自報花名,鎮寧侯淺酌一口:「各位有什麼愛聽的曲目,儘管點來,對了蘊之——要不然就由你先說個曲名,怎麼樣?」

江懷越這才收回目光,靜靜望著杯中酒,笑了笑:「侯爺在座,怎輪得到我開先?」

「客氣什麼,我又不懂音律……」鎮寧侯瞥了一眼席前等待的樂妓們,忽一抬下頷,朝著最後面的那少女道:「你叫什麼?怎麼沒上前自報家門?」

眾人皆望向那邊,最靠近山水屏風的那名少女懷抱琵琶,低著頭慢慢走上前,朝眾官員行了萬福之禮。

「奴婢……淡粉樓,相思。」

淺淺鵝黃的輕羅衫配著金線壓邊的鳳尾裙,烏髮間簪著雙蝶對梅鎏金鈿,她今日妝容淡雅,更顯得肌膚幼白,凝玉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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