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懷越神色不變,過了一會兒,唇邊才浮現一絲莫名的笑意。

「看來今晚我特意調來值房,還真是來對了。」

「哎喲,督公您就不急?惠妃本來就對我們恨的牙癢,先前因為高煥的事情被萬歲爺冷落,我還以為她這輩子沒指望了沒想到她其實已經懷了兩個多月的身孕。萬歲爺那麼多年都沒一兒半女,她只要趁著這時機,在萬歲面前再吹吹枕邊風,那咱們可就糟糕了」

江懷越不滿地看著他:「怕什麼那些行賄的商人都已被問斬,就高煥一個半死不活的被押在詔獄,還能翻了天不成」

楊明順懊惱不已:「您難道忘了,那個叫相思的要是她被惠妃那邊的人找到,翻了供,把我們交待出去唉當初曹公公怎麼就非要叫放了她呢」

他卻嗤笑起來:「後怕了你當時不也捨不得滅口如今卻擔心起來。要不然,明天再派你去除了她」

「啊明天」楊明順驚詫萬分,「我,我又不會行刺什麼的再說了,我這混到青樓去,也不像樣啊」

搖曳燭火下,光影交疊。江懷越站起身,偏過臉來,明麗的眼裡含了嘲諷的笑意。

「你難道不知道,明天是教坊司一年一度的卉珍日嗎」

雨初止,天色才剛剛發亮,寧靜的淡粉樓中已有人開窗啟門,漸漸的,嬉笑聲此起彼伏,眾佳麗精心梳妝,等待著貴客前來相邀出遊。

相思與春草還沒醒透,就被嚴媽媽的親信拉去了後院。其他人換下來的衣衫堆疊如山,春草愁的叫苦連天,相思坐在水池邊,說道「要不然你去向媽媽求個饒吧,她主要是瞧我不順眼,連帶著把你也給罰了。」

「我才不去。」春草氣哼哼地拎起一條裙子扔到水裡,「她總是這個樣子,非要把新來的姑娘訓得十足十的聽話,好顯出自己多麼威風。你又是從南京來的,她更要找機會磨滅你的性子了。」

相思打了水,將衣裙浸透在盆裡,一言不發地揉洗。以往在南京秦淮河畔的歌樓中,她雖也是隸屬教坊司的官妓,但有幸主管她們的官吏與父親有過交情,暗中叮囑婆子媽媽不得有意欺辱,因此她們姐妹倒也不曾做過粗活。可如今到了京城,犯官之後猶如風中飄零的白萍,無根無基,無依無靠,像嚴媽媽這樣強勢的人,怎不借著機會揉搓一番

春草一邊幹活一邊抱怨「我是長得不夠勾人,可她也不想想,像你這樣又好看,又彈得一手好琵琶的,以後說不定就有貴人相中,到時候她不還得巴望著你多多賺來金銀珠寶」

「春草,你不是犯官的家人,又怎麼會流落到這裡」相思抹了抹臉上的水珠問道。

春草用力搓洗著衣衫「我我也不知道,很小的時候就被賣了進來,連爹媽是誰都不記得了。你雖然是遭了難,可好歹還知道有爹孃疼過,我可什麼都沒」

然而記得從前那錦繡歲月,父慈母愛,悠閒度日,卻一朝美夢盡碎,從此墜入深淵,豈非更加絕望

相思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眼簾,洗著繁複的衣裙。

晨曦遍鋪青石長街,淡粉樓前車門盈門,貴胄文人絡繹不絕,將佳麗們一個個接往城郊出遊。嚴媽媽今日盛裝打扮,滿臉喜氣站在門外迎來送往,過了許久,眼見得佳麗已走得差不多,便喚來轎子準備也跟隨而去。

轎伕才來,從街角那端又有一輛馬車急匆匆來到門前,從裡面出來的居然是教坊司的官員張奉鑾,他一連聲的埋怨道「嚴媽媽,相思怎麼還沒出去前些天你不是還到處吹噓樓裡新來的這一位才藝雙絕,今日為什麼不見她的身影」

嚴媽媽見主管教坊司的官員特意趕來,不禁詫異「相思她身子不太舒服,所以就沒去。您這是專門找她來了」

「病了怎麼好巧不巧地挑這天生病老夫叫人找大夫來」

「哎哎,只是小病,不用勞煩」嚴媽媽連忙勸阻,張奉鑾瞪著她道「我看你是在欺瞞本官她人在哪裡」

嚴媽媽看這架勢,也不敢公然頂撞,只能趕去了後院。相思與春草還在洗衣,雙手都被浸泡得發腫,見嚴媽媽滿臉怨氣而來,還以為又是來找茬尋事的。沒料到嚴媽媽一疊聲地喊著「相思,還不出來謝過張大人,他發話叫你去綺虹堂出遊」

春草愣在那,相思亦詫異「怎麼忽然又叫我出遊」

「你問我,我可還想問你呢」嚴媽媽一回頭,見張奉鑾也趕來了,連忙向他打聽是否有貴客想見相思,所以才讓他過來找人。

張奉鑾咳了幾聲,板著臉道「有些事不該打聽的就少問幾句。」

相思卻心生猶豫,照理說如果有客人想邀她出遊,應該早在昨天之前就派人來說,不會等到現在。即便臨時起意,為何又不出面,卻讓張奉鑾來找。春草也覺得奇怪,在一邊偷偷道「當心點,你前段時間得罪了錦衣衛的人,別是高煥的同夥想報復,找機會來騙你出去」

張奉鑾年紀雖大,耳朵卻靈敏,立馬皺起眉訓斥「胡言亂語,有本官在此,還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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