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想我第一次見到衡文時,只覺得這位清君的排場比天樞星君還要大。

當然,衡文清君也確實比天樞星君的位次高了些許。

當時我剛拜會過天樞星君,得了冷冰冰一點頭。仙使引我一路行去,道是去拜會衡文清君,仙使對我道,這位清君司掌文宗,與幾位帝君位階相等,我虛心豎著耳朵默記。將到衡文清君的微垣宮前,只見仙者眾眾正向另一方去,仙使道,你卻不巧,衡文清君恐怕有事出門。遙遙指給我看,眾仙簇擁的幾人,左右隨侍的是文武兩位魁星,後面三位是掌案文君和文昌文命兩位仙君,中間那位便是衡文清君。我極目望去,只看見一個漸行漸遠的淡紫身影,風姿纖雅,倒與那位天樞星君的背影有幾分相似,只是天樞星君還見了個臉兒,這位衡文清君連面都未見到。

只得奉了一張名帖與微垣宮外的小童,再去拜會其餘仙僚。

幾日後,天庭上眾仙約莫拜會完畢,我每日出門四處遊蕩,熟悉路徑。那一日到了蟠桃園不遠處的一方蓮池邊。天庭的蓮花四時常開,一朵朵擎在水面上,亭亭然。池邊雲靄浮動,荷香陣陣,引人沿著池邊一步步走,細細賞玩,走到雲靄深處,卻看見一塊大石鋪著紙,有一人半蹲半跪,正揮毫作畫,想來是畫這池蓮花。

我走得近些,道了一聲叨擾,那人側過頭來,手中的筆信手一甩,他噯呀一聲,墨點濺了我一袍子,忙起身拱手笑道:「一時未留神,抱歉抱歉。」

我呆了一呆,倒不是因為衣裳上濺了墨,而是那人清雅如蓮的好相貌。

後來衡文曾問過我,「你那時看見我,在心裡把我和天樞比了沒?」我老實答道,「比了,明知道你衡文清君的模樣天庭沒人比得上,又何必多此一問。」衡文笑得受用。

那時候他看起還半像個少年,頭髮鬆鬆散在腦後,只在髮尾綁了根帶子,穿著一件麻色布袍,袍角掖著,袖口捲起,我在心中猜測,他是哪位仙君座下的仙童,還是個和我一樣的散仙。

他滿面歉然地道歉,我忙回禮道:「無礙無礙,原本就是我唐突,耽誤了你作畫。」抖一抖袍子再笑道,「在凡間就常說得染丹墨三日文香,何況此次染得是仙墨,更可算雅事了。」

他雙目亮了一亮:「哦?凡間人竟是這樣說麼。我未見過你,你竟是從凡間新上來的麼?」

我道,「正是。」

他笑起來,「可正好,我生在天庭,從未去過凡間,日後凡間的逸事還請你多和我說些。」

我那幾日拜會仙僚,說得都是虛應客套的言辭,覺得這個半像仙童的小仙說話甚是親切,於是道:「自然,只是我一絮叨容易沒完沒了,你聽久了莫嫌煩。」

他笑得更深,我低頭看石上的畫,寥寥幾筆,已勾出一枝蓮花的輪廓,風姿躍然,誠心讚道:「好畫。」

他聽了像很喜歡,道:「你看得上這幅畫,等畫成後我便送給你,只當成是袍子的賠罪可好?」

我道:「求之不得,我卻賺了。」看他蹲下挽袖勻墨,欲要再畫,便道:「我在這裡,恐怕打擾你作畫的清靜,先告辭了。」

轉身時,聽他喊了一聲且請留步,我回頭,他側首望我,「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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