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冷顏,膽子雖小,卻堅韌不屈,接著?便與他對抗,喊了出來。
「發生過什麼也和你沒關係!你是我的殺父仇人,我恨你!我和你不共戴天,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何須我知道更多?!」
「好,很?好。」
李胤微微挑眉,旋即便揚聲?喚了宮女。
「來人!」
顏汐渾身顫抖,眼睜睜地看?著?宮女端來了一杯什麼...
不及她過多反應,李胤靠近,死死地盯著?她。
「恨朕是麼?朕讓你解脫,朕讓你忘了這一切,忘了李乾津!你是朕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是朕的!給她喝!」
言罷,一把鬆開了她,側身,負過了手?去。
顏汐渾身顫動,甚至牙齒打顫,在宮女過來之?際使出全身力氣,使勁兒地推著?人。
「走開!走開!」
情急之?下,小姑娘一把拽下了頭上珠釵,喘息連連,一下抵在了脖頸之?上。
三名宮女當即皆再?不敢上前。
李胤側頭,斜瞥而來,正在這時,外邊突然「轟」地一聲?,傳來巨響,幾近與此同時,房外急匆匆地跑來了人。
「啟稟陛下,附近發現淮南軍!」
李胤額際青筋凸顯,冷聲?:「好極了!」
轉而抬眸挑眉,再?度朝她逼近而來,捏住她的小臉:「他若來了,你歡喜麼?不妨告訴你,朕已放出訊息,引他過來,你說他會不會來?朕埋了三千弓-弩-手?,精心準備,迎他大駕。朕,要?讓你親眼看?著?他死!然後,再?給你灌下這忘了這一切的藥!讓你和朕,白頭偕老...」
言訖,鬆開了她,冷然離去。
顏汐心口狂跳,他前腳剛走,後腳,她便伸出小手?一下子打翻了宮女手?中?的藥,旋即,蹲在了地上...
宮女清理了地上的碎杯子。
屋中?不時恢復了安靜,只餘四名宮女看?著?她。
小姑娘蹲在原地許久許久,而後,眼神靈動,緩緩地抬了頭,偷偷地看?看?四周,確切地說是看?看?監視著?她的幾人。
她膽子小,心中?害怕,但除此之?外,竟是毫無知覺。
她對李胤的發瘋毫無知覺,對他口中?的「引陸執來救她」也毫無知覺。
大半年來,對於那個人,她一直在逃避,從不提及,從不去想。
即便是她的阿姐不斷詢問,她都未曾吐出半點心聲?,嘻嘻哈哈地搪塞,習慣了不過心...
逃避著?,逃避著?,也便毫無知覺了...
直到此時,她仿若方才過心地想了想...
他會來麼?
他不該來。
有前世的夢作為?底牌,她知道他終將奪權,終將復仇,終將成為?九五之?尊,這天下唯一的主。
李胤殺了那麼多人,不惜踩在自己兄長全家的白骨之?上,不就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權,至高無上的地位麼?
他就快得到了。
所以,他不該來。
只要?他不來,李胤的計劃就會落空。
一切就不會有變...
顏汐沒什麼心肺似的起了身,去了臥房,脫了繡鞋,躺在了床榻之?上。
到了晚膳之?時,能吃能喝,看?不出不悅,更看?不出煩惱,眸子始終亮晶晶的,靈靈動動。
四名宮女彼此相望,雖都沒言語,但神態就是語言。
夜晚,她亦心無旁騖,躺在榻上閉了眼睛,沒一會兒便入了睡。
接著?,一連三日,乃至半個月她皆是如此。
也一連半個月,她都,又夢到了他。
亦如往昔,是她小的時候。
「哥哥抱...」
他淡笑?著?彎身,把她抱到了肩頭。
她坐在他的肩上,仰著?肉乎乎的小臉,伸手?去夠樹上的果?子。
摘到後歡喜地笑?,小短腿一蕩一蕩地玩耍...
少?年和善謙遜,似無瑕的白玉,更似天上的月光。
這夜,她不知怎地醒了過來,兩眼放空,望著?床榻上的鏤空花紋,許久許久,瑰麗的眸子一動未動。
這時,聽到外邊巡邏計程車兵說起了話。
「嗯?這是要?下雨?」
「瞧天上的雲,怎麼黑漆漆的...」
「咳咳,起霧了...」
那一句話完,寂靜的夜裡,顏汐便陡然聽到了旁屋窗子一聲?輕輕的響聲?。
小姑娘頓時心絃緊繃,旋即便聽到屋中?守著?的宮女之?一開了口:「誰?」
然人第二?句話還沒待說出,顏汐便聽到了相繼的兩聲?身軀倒地的悶聲?。
夜裡,她房中?便就守著?兩名宮女。
顏汐立馬起了身去,柔荑輕顫,神色慌亂,掀開被衾,繡鞋還未待穿上,抬眸,隔著?紗幔,她便看?到了一個昂藏的身影朝著?她走來。
心跳漏了半拍,手?亦滯住,毫無防備,也絲毫沒有想到,鼻息猛然間一酸,美目中?便泛起了淚花。
她站直身子之?時,那身影已與她只一簾之?隔。
顏汐手?指輕輕波動紗幔,小臉越揚越高,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的臉。
不是別人,正是陸執!
「你怎麼來了?」
顏汐輕聲?,話語明顯急促又顫抖,接著?,便要?去檢視?窗子,但未等走出一步,嬌柔地身子便被他單手?一把摟入了懷中?。
他的力度愈發的緊,要?把她融入到他的身體裡一般,語聲?低沉沙啞,喘著?略微粗糲的氣息,緩緩地說出了話語。
「誰讓你走的?」
「你又騙了我一次。」
「沈顏汐,我要?殺了你。」
「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的手?在她柔弱的背脊之?上,青筋凸起,更緊地,狠狠地擁著?她。
顏汐就要?喘不過氣來,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更沒用半分力氣相抵,任由他發瘋似的擁著?她。
良久,她「嗚」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她為?何要?走,為?何逃避。
因為?,夢破碎了...
她從未想過他會是她的少?年。
她宛若月光般皎潔的少?年,如神祇一樣的哥哥,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她一度恨之?入骨,對她百般逼迫,強制相囚,手?段卑劣,令她不齒,壞到了骨子裡的男人,怎麼就是那個世上最?好的乾津哥哥了...
「你不好...」
「你不好...」
「因為?你不好...」
他呼吸漸沉:「沒有你,我是會不好,為?了你,我願意變好,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你不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