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玉嚥了下口水,在黑漆漆的夜裡,原路返回自己的臥室。這是她穿越而來,最黑暗的一天。自打她穿越到八歲的吳暇玉體內,優哉遊哉的過了八年,生活波瀾不驚,養在後院的大小姐,等著嫁人。而她的丈夫亦定好了,是祖父在太醫院的原院使遲代山之孫。和她年齡相仿,門第相配,在大人眼中是最合適不過的姻緣了。
現在家裡出了事,她沒心思想個人幸福,思慮澄玉的事到天光,一早上起來,神情倦怠,在屋子裡等信兒。晌午光景,貼身丫鬟浮香急匆匆跑進來:「小姐,錦衣衛來人把咱們府圍住了,據說要話要盤問,夫人叫奴婢帶您去前廳。」
暇玉剛到客廳前,就見了兩列身著棕色錦衣的帶刀官兵把守在門口。她一進門,一個身穿明黃色飛魚紋絡的曳撒,坐在太師椅上低頭品茶的年輕人,聞聲抬頭。他有一雙似笑非笑的風流眼,見了她,秀眉一挑,對吳再林道:「倒養了個惹眼的好孫女。」然後朝暇玉招手:「過來,過來,叫本官好好瞧瞧。」
見他這德性,暇玉哪敢上前,面無表情的對長輩們福禮:「祖父大人,爹,娘,二叔,二嬸。」
「脾氣還不小。」他笑問:「可許配人家了?」
吳再林冷冷的提醒:「大人,這和澄玉的案子有關係嗎?」
「我問她,你搭什麼腔?」他冷瞥吳再林。
「小女子已許配了太醫院院使遲大人的孫子為妻。」暇玉冷然回答,對付這種人,驚慌失措正中了他下懷。
「啊?」他十分失望,往椅背上一靠:「嫁給那個病秧子,你是要去守活寡呀!」自顧自的望天黯然了一會,才端正了身子對暇玉道:「昨天你兄長在獄中都交待了,把如何見到齊霄,如何交接方子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的。其中有個細節,本官很在意,他說,妹妹暇玉曾撞上了他偷方子出來,還和她交談過。即是說,你也是這案子的知情人,是嗎?」
吳敬仁大驚失色,忙厲聲質問:「暇玉,這是真的嗎?」
「……是。我確實碰到哥哥慌慌張張打祖父的書房出來……」話到嘴邊,語速變得緩慢:「我問他幹什麼,他說齊御史想要滿春丸的配方,他已經吃喝拿用了齊御史的,拒絕不了了。我便勸哥哥不管這方子是不是偷的,都要叮囑齊大人,服藥前後不能疏於自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現在看來,哥哥似乎忘記叮囑齊大人了。或者齊大人並未按照我大哥的叮囑,服用了其他發物。」
他手背支著下顎:「慢著,你說的服藥前後不能疏於自律和其他發物指的是什麼?」
暇玉道:「這個,我大哥應該已交代過了。」
他一瞪眼:「我要你說!」
暇玉冷然道:「服藥後半個月內,不能服助情藥,不能和女子同房。」
而聽吳澄玉交代,這藥一個月服一次,就是說每次吃完藥,得過半個月清心寡慾的生活。「看來這藥,正常人還真吃不得。」他撇著嘴,很快笑道:「好了,問清楚了,本官有事要辦,不叨擾了。」說罷,起身向外走。
吳敬仁趕忙跟上去,隨在他身後,低著頭打探:「穆大人,不知小犬什麼時候能返家?」
「等我們調查清楚,自然會放人。」他笑眯眯的安慰吳敬仁:「吳太醫別急,查案講究的是人證物證俱全,急不得。」他表明了不說準信,聽的吳敬仁滿心的失望,但份子不能少,招呼小廝端著一托盤的銀子過來,道:「大熱天的,各位爺上門查案辛苦了,這是點茶水錢,務必笑納。」
「你倒是蠻機靈的。」他撿了兩錠銀子揣進袖子,朝身後的隨從道:「吳太醫是個大方人,兄弟們都有份。」於是那十幾個校尉,也湧上來,伸手在托盤上摸銀子。
吳敬仁本是想全孝敬領頭的,不想眾人都來分刮,銀子眼見不夠,便又讓人去提,做到人人有份才算完。
吳家男丁都去送錦衣衛們出門,而方氏則跌坐在椅子上,哀嘆道:「這錦衣衛同知穆錦麟。人稱‘玉面閻羅’,這案子由他辦,不訛個咱家萬把兩銀子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