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這些絕不能落在任何人手中叫任何人發現端倪。

所以每每寫完,她都要看著它們被火焰吞噬得一乾二淨。

橙紅色的火焰正肆意的吞噬著紙張,徐善然稍微閉了下眼,繼續往下想:謝惠梅要按著聖上的意思來,他將這個任務下派給邵文忠。

邵文忠的位置本來就奇特。

首先他深得皇帝的寵幸,其次他是文官,卻有爵位,這就站在了文官集團與勳貴集團的中間,站得不好當然會受到兩方面的打壓,但要是站得好——比如邵文忠此刻深得皇帝信任,加之並沒有人知道他是謝惠梅的人——就不免受到兩方面的討好了。

如果按照她前世原本的軌跡呢?

聖上如願了。

沒什麼人受損,狄夷現在還沒有要佔領土地的意思。

他們搶了就跑,對於整個朝廷尤其是忙於黨爭你死我活的諸位大人而言,只能算纖芥之疾,不值一顧。

邵文忠被勳貴集團排斥,又因為本身的位置不能徹底站到文官那邊,雖說還是聖眷濃重,但也很是尷尬了一陣時候。接著沒等到聖上或者謝閣老做什麼,懷恩伯府就先出了一場滅門慘案。

自此邵文忠的所有抱負灰飛煙滅。

而現在——

雖然和她預計的不太符合,但也罷了。

再晚說不定就來不及了。是時候解決掉邵文忠以及遏制謝惠梅了。

只可惜了楊川——

這還真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婆家。她的庶姐現在也該看清楚人了吧?也不知道她面對著這樣一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姑娘……」旁邊的棠心已經將每一寸寫有墨字的紙片都燒成了灰。

她用長火鉗小心的將每一點火星打滅,然後問徐善然:「那位既然都這樣了,姑娘為什麼還要幫她?」

棠心口中的那位毫無疑問就是徐丹青。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徐善然微笑了一下,反問:「那以你的想法?」

「自然是徹底解決掉。」棠心毫不猶豫地說。

徐善然「唔」了一聲,也沒說對,也沒說錯。

但既然都著手幫助對方了,肯定是覺得自己說的不對吧?棠心暗自揣測著。但一轉念,她又覺得自己實在看不懂自家姑娘在想什麼:

按說照她平常的觀察來說,自家姑娘根本不像是對那位有什麼感情的樣子,當然也不像是四太太一樣的心軟之人……難道,是因為那位還有些用處?

一夜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在天還矇矇亮的時候,楊川的帳篷就迎來了一位女人。

這位女人容長臉,柳葉眉,面目含威,穿著品服大妝來到楊川帳篷的時候,徐丹青正與昨夜被糟蹋的女人——她現在終於知道對方的名字了——小嬋一起低垂著頭,束手站在一旁恭迎。

徐丹青昨夜一夜沒能睡著,不知道是因為壓力還是因為疲憊,她只覺得頭重腳輕,一陣陣暈眩的似乎要朝地面栽去,也不知是否因為鬼使神差,哪怕明明知道此刻自己只有依靠自己,才能夠真正逃出去,但在這位夫人到來的時候,她的心頭還是倏然就騰起希望的火焰,抬頭直視著走進來的人,然後她幾乎高興的叫了出來——這位正是楊大少夫人,是楊川的母親,她八年前曾經見過好幾次的夫人!

當日這位夫人對她十分喜歡,還數次稱讚過她的畫技!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衝出喉嚨:「夫人,我是徐——」

小嬋已經掀起了簾子。

楊大少夫人正往帳篷裡走,冷不丁聽見這一嗓子,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這一下就看見徐丹青青青腫腫的一張臉,她登時被唬了一跳,退後兩步罵道:「哪裡來的活夜叉,三郎也越來越不講究了!」

跟在楊大少夫人身旁的婆子連忙上前扶住自家夫人,又對身後的奴婢罵道:「一個個都跟木頭一樣杵著幹什麼,就讓不知道哪裡來的不三不四的人衝撞夫人?也不知道養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那身後的僕婦連忙一擁上前,拿手的拿手,拿腳的拿腳——但到底僕婦與男人不同,徐丹青在廟裡生活了那麼久,雖然粗茶淡飯,至少身體相對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來說鍛鍊得還算不錯,此刻她奮力閃躲著,一時也叫那些人捉不到手,同時還向楊大少夫人叫道:

「夫人、夫人,我是正經人家的小姐!我們見過的,您認得我的!——」

楊大少夫人面色微微一變,竟看了小嬋一眼。

可小嬋還是保持著抬手掀起簾子的動作,不言不動,宛若木頭一般,換個男人過來,只怕得感慨真白瞎了那張娟麗的面龐。

此刻雖說天色還早,但周圍帳篷一個接著一個,要是鬧出動靜來,少不得被人聽聽壁角說說閒話。

楊大少夫人不過沉吟一瞬,就抬眸盯視徐丹青的面孔一會,跟著她彷彿有點疑惑地皺了下眉,說:「……行了,把這丫頭……這姑娘先帶下去休息吧,待會我再去見她。」

旁邊的婆子立刻為難說:「這,少爺脾氣大,夫人,丫頭這樣帶走您母子又要鬧矛盾了。」

楊大少夫人呵斥身旁人說:「我是他母親,帶走一個丫頭難道還要看他的臉色?」

婆子果然不敢再多說話,那些得了確切吩咐的兇狠僕婦立刻就如同變了臉一樣,動作斯文,輕言軟語的請著徐丹青下去。

徐丹青一時如同被餡餅砸中了腦袋,興奮得都有點說不出話來!

小嬋還是畢恭畢敬的站在帳篷前。

她送著楊大少夫人進了帳篷,又看那些婆子將徐丹青請走,嘴角似乎被人扯了一下,慢慢扭曲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就像是個極為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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