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見慣大風大浪的老國公怎麼會因為這句話有所觸動,問出這些,不過是以防萬一,試探那兩個雙胞胎的血統有沒有問題罷了。現在眼見著周姨娘如此,自然揮揮手叫人趕緊把她拖下去。
事情自此算是完結了一半,徐善然見東方的天色將白,也不再多呆,向老國公行禮之後便退下。
這時那一直躲在簾後的兩人也才再次說話。
徐善知吭哧了一會,對自己父親說:「妹妹有點厲害……」
徐佩鳳瞟了兒子一眼。
徐善知便哭喪著臉:「兒子就是拍馬個兩三年也不一定趕得上啊!」所以爹啊你還是行行好讓我繼續吃喝玩樂吧!
徐佩鳳真是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後只能說:「知恥而後勇也不懂?你趕緊給我滾下去!」
徐善知如蒙大赦,一溜兒就走了。
這時徐佩鳳才掀開簾子,往那廳中走去。
還坐在那裡的老國公似早知道了這簾後的兩人,也不回頭,只問:「現在你怎麼看?」
這一天工夫裡,自家妻子和兒子都被人套入袋中了,徐佩鳳還能怎麼說?只說:「父親慧眼如炬。善姐兒既有這個本事,要進書房也沒什麼不可能的,只是終究有一點……」
「未來是別人家的人?」老國公笑道。
徐佩鳳預設。
老國公說:「我倒是有點想把這孩子留在家裡……」
徐佩鳳一時都嚇了一跳,忙說:「父親這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女孩子嫁人生子這才是人倫大道啊!」他心裡還害怕自己父親那看人全看他有沒有用的毛病又犯了,既害了孩子一輩子,又攪得四房雞犬不寧。
老國公斥道:「多大事也一驚一乍的,雖說是女孩子,我看你四弟沒本事生不出兒子把這丫頭留下來招贅也無所謂。」
徐佩鳳只不同意:「招贅能招到什麼好人?沒的害了侄女一輩子!四弟還這麼年輕,就算四弟妹子嗣上頭不豐,再要個好生養的妾也就是了。」
「先千挑萬選討了個妾生了個雙胞胎,結果是別人安插進來的美人蛇,你這平日就不怎麼愛美色的四弟還不駭得夠嗆自此只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啊?」老國公一樂,又說,「其實不招贅也無所謂,先找個短命鬼嫁了,等那短命鬼死了之後就自住在別院裡,仿那前朝公主養上數個小白臉取樂,又能幫家裡又自由,也不知道多逍遙呢。」
徐佩鳳聽到這裡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心說您老能不要這樣不靠譜嗎,他被刺激得太過,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也都開始不著調起來了:「我的侄女真的金!尊!玉!貴!——」
徐善然走回自己院子的時候,那些顯眼的痕跡都差不多收拾掉了,只有一兩道落在傢俱角落的鞭痕針孔沒來得及遮掩。
綠鸚皺著眉頭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一邊給徐善然散發,一邊不高興說:「這東西都要換掉呢,那麼多人進來看過了,真個一件也不該留下來。其他也就罷了,唯獨這床的木料好,又是那數十個老匠人一點一點細細雕琢而成的。」
徐善然只是笑。
待綠鸚要犯愁自家姑娘現在怎麼休息,是不是去那其他房間臨時搭個鋪蓋的時候,徐善然已經說了:「打水進來我泡泡就好,這時候也不用睡了,免得待會起不來。」
綠鸚一想也是,現在距離天亮也就一個時辰多點,還不如在水裡泡泡,洗一洗疲乏,便自去做事不提。
等那晨風終於吹散雲翳,闔府上下就連那最後一點痕跡也被人拂去了。
這個時候徐善然已經坐在自己父母身旁了,她聽著徐佩東奇怪地對何氏說:「怎麼會有下人說我們昨天去主院和大哥大嫂吵架?這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何氏也一頭霧水:「是啊,怎麼會傳這麼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們昨天都沒有踏進主院啊。」又說,「周姨娘今日竟遲到了,是不是昨天累著了?」
徐佩東正要說話,外頭就有小廝進來說老公爺叫老爺過去。他自然放下話題,起身跟著那小廝往外走去。
何氏便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哄著徐善然叫她多吃一些。
徐善然衝母親笑了笑,低頭的時候,邵勁和任成林也正好都進來了。
她聽著這兩個人給母親請安的聲音,直到此時,才忽地記起了自己昨日並沒有在意林世宣是什麼時候走的。
可記憶裡的有些事情便正該如此刻一般被當做塵埃隨手拂去,她想過一瞬便將這事情放下,只在吃完東西之後走到邵勁身旁,與對方悄聲說:
「懷恩伯是自吉安那裡出來的,你有沒有想過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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