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久別再重逢故人是陌路

話音才落下,綠鸚也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呢,小徑上就有一個面生的丫頭跑過來說:「五姑娘,太太叫您去錦湖園處,說是有事吩咐您呢!」

這驟然的一句話叫主僕兩都停了停步子。

綠鸚眉頭一挑,就要發火,不想徐善然擺了一下手,先將目光盯在那丫頭臉上看了一瞬,跟著笑道:「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那面生的丫頭有點踟躕,綠鸚已經罵道:「哪裡來小蹄子,一點不懂規矩,沒聽見我家姑娘叫你下去了嗎?」

過來通知的小丫頭聽得這麼一句,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諾諾應了之後便轉身跑開,很快消失在那花叢之中。

這時候綠鸚已經警惕對徐善然說:「那個丫頭不常見的,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再有那錦湖園正是林少爺剛才去的地方!——」

「就往錦湖園那邊走。」徐善然說。

綠鸚吃了一驚:「這?」

「我現在倒是有點好奇了,也不知是真這樣巧,還是什麼人知道了什麼事。」

上一輩子裡,林世宣是在她十歲以後才第一次上國公府做客的,這一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這麼早就出來。

出來也就罷了,竟在做客的中途被不知什麼人叫走。這人選誰不好,偏偏要選上他,真是叫人不在意也不行。

徐善然想罷,雖心裡已經有了那叫走林世宣的幕後人選,但卻並不明白對方為何會選中林世宣,只淡笑道:「不過我們去歸去,你找人先真帶林少爺去她母親那邊一趟。只先與她母親說了話,透露說我們內院的書閣其實也是能叫人進去看的,這林世宣的母親知曉自己兒子是個愛讀書的,得了這個訊息必會真叫林世宣回來告訴他。等林世宣得到了這個訊息,你就順勢再帶他往書閣方向走,中途朝錦湖園拐去就好了。」她沉思了一下,又說,「再去院中叫含笑過來。我也不先往錦湖園走,只去那相鄰的綠竹小築看看就是。」

正說話之間,那綠竹小築的廚房之中,灶臺下的火洶洶地燒著,灶臺上的氣騰騰地冒著,給邵勁守院子的小廝也不知道往那廚房中探了幾回頭,終於忍不住憋著笑問:「邵少爺,要不就找那廚娘來幫忙一下?那方廚娘是小的乾孃,悄悄叫她進來一下,旁人不會知道的。」

邵勁算是在這廚房裡磨蹭一上午了。

他對於徐善然的生日禮物想著的倒是很簡單:既然沒有本錢搞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才有的東西,那就做個簡單實用而且這裡沒有的生日蛋糕就好了!也不用搞那些奶油啊什麼的,就是個單純的鬆軟的蛋糕,他都還記得做法呢:就是牛奶雞蛋加白糖和麵粉一起打,然後放進烤爐中烤上好幾個小時來著?總之特別簡單!廚藝白痴按著步驟來也能搞定!

然後等到真正上手了,他才發現自己突然苦手了:可惡,為什麼這裡的麵粉攪拌雞蛋牛奶沒錯,等按照差不多比例放進去之後就是蒸不出那種鬆軟的蛋糕?要不就是做成了超大型的牛奶饅頭樣,要不就是做成了雞蛋羹的模樣……牛奶饅頭還能夠理解,但是天啊為什麼雞蛋羹都跑出來了?這是火候的問題還是什麼?那烤箱能夠直接設定多少熱度的,但這裡——他倒是可以調整火候沒有錯——可是他調整的火候到底是對應什麼樣的熱度來著的?

正自恨得要把手中的那根捅灶臺的木棍給拗斷呢,忽然聽見小廝吃驚的聲音:「哎呀,五姑娘,您怎麼來了?」

混蛋!越來越懂得開玩笑了!邵勁頭也不抬,沒好氣說:「你家五姑娘從天上掉下來呢!」

「……嗯,我是走進來的。」徐善然當然不懂那句‘天上掉了個林妹妹’,所以她只很普通的接了這麼一句。

這把熟悉的聲音一齣,邵勁吃驚得一抬頭,正正地就看見了徐善然的臉,他磕巴了一下:「你怎麼,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徐善然笑道:「我是往錦湖園走的,經過這裡的時候正好看見這邊有煙冒出來,便過來一看,沒想到就看見了邵二哥。」她頓了頓,「二哥這是在做什麼呢?」

果然被問到了這個。

邵勁糾結一下,然後說:「一點吃的……」

「嗯。」徐善然點頭應了一聲,並不特別好奇。而是站在原位,向左右看了一會。

林世宣中途被帶出之事,她雖想知道是什麼人做的,怎麼會這麼好就挑中林世宣,待會又會發生什麼,卻也不可能這樣直愣愣地就一個人上前,勢必要先徐徐看過,待心裡頭有了底,明白那些將會發生的各種情況後,這才能進退自如的做出選擇。

錦湖園不可能直接就進去,邊上綠竹小築卻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尤其小築的廚房在那院門旁邊,因為這個院子主取鄉野之意,廚房也做得半遮半掩,既能遮擋呆在裡頭的人,又能叫裡邊的人清楚地看見外邊,與那錦湖園中還隔著一圈籬笆,是一個很不錯的觀察地點。

只是沒想到來到這裡的時候,廚房裡正冒著煙,再走到前頭一看,邵勁還在裡頭不知道做些什麼。

且不說徐善然自己的思忖。

邵勁這邊可正想著徐善然要是再問下去,他就和盤托出,但結果卻是徐善然一點不好奇他蹲在灶臺前到底是要幹什麼,只點點頭就不說別的了。

這下他又有點坐蠟了,左思右想之下,還是覺得身為男人,果然只能主動出擊,遂道:「五妹妹,要不進來坐一下?」

……進廚房坐?徐善然有些詫異,但看了一眼那彷彿還沒有動靜的錦湖園,也不過一轉念便點頭答應,等轉進了廚房,一邊問邵勁:「邵二哥這是在做什麼?好了沒有?」一邊也與那小廝說,「去我院中看看我的丫頭怎麼還沒有過來,家裡人一多,她們也不知道都被捉去哪兒做事情了。」

那小廝非常爽快的答應一聲,按著小帽就一溜跑了。

邵勁這時候其實也發現了,雖然他剛來的時候內院管理非常嚴格,他不能多走一步逛去找姑娘丫頭什麼的,但等他真正長期成為徐佩東學生又在這邊有了一個小小的院子之後,那些隨時可見的僕婦人便不大管他往哪裡走了,甚至他有時候還能去徐善然的院子中,和徐善然說說話;像現在也是,徐善然也能走進來,坐下來和他說說話……果然規矩是一回事,執行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邵勁暗想著,跟著注意到徐善然自進來後稍微打量了面前的灶臺一會。他順勢看看那也差不多熄了的火,再加上自己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索性特光棍的丟下木棍,任那灶膛的火熄了,又掀起鍋蓋說:「你生日了我想送你個禮物,這是我家鄉的一種特色美食,叫做蛋糕——」

徐善然訝道:「蛋糕?吉安那邊有這個?」

邵勁也納悶:哪個地方叫吉安?等等,這個好像有點耳熟……好像是懷恩伯家的祖籍來著?——我去!他一時差點出了身冷汗,忙補救說,「我的意思是,我在一些雜書上看見了這個特色美食,叫做蛋糕——」

徐善然沉思片刻:「是不是那些傳教士翻譯的海外書籍吧?我恍惚也有看上一眼過……」

……妹子你是不是想說你還會說那些話?邵勁頗覺自尊受挫,大概就是裝b沒裝成反被打臉的那種感覺,叫他一時有些悶悶不樂,只從鍋中把那最後做好的一個蛋糕拿出來:這是戚風蛋糕的做法,他在第一次失敗之後心頭警鈴大響,已經用作對比試驗的方式試了好幾個配方了烤了無數個,但是還是……做成了發糕的樣子?

邵勁終於從自己的詞彙庫中找到了一個形容詞,他頓時挫敗得都把剛才那點鬱悶拋開了,只不好意思說:「就是在有一個地方,過生日的時候每個人都要吃一口蛋糕,和現在吃長壽麵一樣,所以我想著就送你這個了,不過做得實在不太好,總之就是吃一個意思……」

話音還沒有落下,他就發現徐善然黑白分明的瞳孔已經轉過來,視線正靜靜地投注在他的臉上。

他的心臟突然就「咚」地跳了一下,只覺得這對眸子如同會說話那樣,明明只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就似說出了千萬種思量話語。

這是不是長得太漂亮了?他情不自禁地想,就是不說容貌,至少那一雙眼睛也太會說話了……跟著他莫名地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僵著手託著蛋糕舉在身前。

幾息之後,徐善然展顏一笑。

接著她真的站起來自廚房中找出一個勺子,用水洗乾淨之後勺了一口邵勁弄出的「蛋糕」,放進嘴裡嚐了一嘗。

蛋糕入口,味道其實也就那樣,尚且沒有她平日吃的東西一半的精緻。

她拿起勺子當然不是因為這一口蛋糕,可也不是因為邵勁喜歡她。

而是因為面前的這個孩子,明明喜歡她,卻並不自覺。但不自覺中又老是花著心思去弄那些有趣的東西,被她反駁了也並不生氣,說沒有兩句話就自個先笑開了。

傻得可愛。

她有多久沒有見到這樣的人了?

兩個人都坐下來。那蛋糕徐善然只嚐了一口便不再吃,邵勁也不怎麼介意,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徐善然說話,說著說著還說起來了他自己的事情。

他之前去那個出生的小院看見了一片衰敗的景象,從中翻了翻也沒有翻到什麼東西,在天差不多亮的時候就又跑回自己的床上了。

只是他實在不太理解現在的人的想法,現在地價不貴,所以大家的房子都挺大的,但是房子挺大的也不用這樣浪費吧?那都是一個二百來平米的地方了,雖然在角落不太影響,可是看著一個地方就那麼荒廢下去不會感覺難受麼?難道真因為他孃親在那裡呆過姜氏就恨不得當成那個院子從來沒有存在過?

反正兩個人閒聊著,邵勁也不知道自己零零總總的到底說出了多少事情,只忽然聽見徐善然說:

「懷恩伯夫人今天也有來,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只見徐善然衝他微微笑著。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