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祖父

但就是兩世為人的自己,也從未想過將來會留在家中並不嫁人。

可聽自己祖父的意思,只要是彷彿自己不嫁人,那些家中的機密事宜便無須對她特別隱瞞了?

正自驚疑之間,老國公已經再說:「你也別怪祖父,既然你想做男兒才能做的事情,祖父就把你當做男孩子一樣對待的。撞疼了不許叫,走累了不能停,被人打進了泥漿裡,你爬也要再給我爬起來!你不能再依靠別人,而要成為別人的依靠——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徐善然暫且放下疑問,說:「我明白的。」

「那好,我就看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老國公說,「你比別人更幸運些,我是你祖父,這一次你什麼時候不想走了,那你就還是國公府矜貴的五姑娘。」

說完這句話後,老國公便帶徐善然回了營地,回營地之後也並未將人多留,只叫人把那一直哭鬧不休的丫頭帶來還給徐善然,又遣人去找徐大管事,叫徐大管事再把徐善然送回徐佩東夫妻那裡。

心中惶惶硬挨著不知道多久的綠鸚終於見著徐善然,當下破涕為笑,見徐善然一頭雜亂,忙將姑娘引入空餘的帳篷中,解下了釵環又取出玉粉,幫姑娘重新梳頭打理。

徐善然自一開始安慰了綠鸚兩句之後,便兀自思量著剛才的對話。

直到徐大管事從底下帶著邵勁與寧舞鶴上來,又準備好馬車,請她坐上車的時候,徐善然看見頗為好奇地打量營地的邵勁,要上車的腳步頓了一下,腦中突地升起一個念頭:一生不嫁除非出家為女冠,就算她是最小的孩子,影響不到其他姐妹的婚姻,但國公府其他人乃至她的父母,只怕都不答應。但若是招贅上門的話,壓力就小了許多,這是不是祖父的意思?只這樣一來,她的庶兄必是要處理掉的,母親與父親也不能再有男孩子了……念頭兜兜轉轉間,馬車已經駛上路途,中途邵勁離開了一會,去山上邊將那匹還拴著的小馬牽了下來。

這一路並未再有其餘風波,等徐善然回到那三進的院子,院中的一切早已收拾停當,若不知道內情的人,只怕根本想不到這院子在幾個時辰前曾發上了什麼事情。

徐大管事對被驚動出來的徐佩東夫妻不過輕描淡寫的說了句:「老公爺見著五姑娘很開心,只想著他那裡到底一群老大爺們,呆一個小娘子十分不方便,又擔心五姑娘今日受了驚,便趁天色還早將五姑娘送了回來。」

夫妻兩得了這一句話當然再無疑問,徐佩東邀著徐大管事坐下休息一會,何氏則忙叫丫頭出門把自己女兒接進來。

這時候剛剛下了馬車的徐善然看一眼還站在自己身旁,正準備將馬牽回馬廄的邵勁,在對方剛經過自己身旁的時候,壓低了聲音無奈說:「我最後一個名字是‘然’,別再叫我小丫頭了。」

邵勁錯愕回頭,卻見徐善然已經被那湧出來的丫頭婆子簇擁而走。

在他身旁,寧舞鶴看了看那被接著馬上就要進後院的徐善然,撇撇嘴,正要和邵勁胡混一夜,不妨徐善然轉回頭衝他微微一笑:「寧大哥,你不與我進去拜見一下父親母親嗎?」

寧舞鶴:……這稱呼聽得牙都要酸倒了。

但上門做客拜見主人本就是常事,這邊寧舞鶴不過略一猶豫,就有小廝上前來十分客氣地將他請入正廳,先坐著了。

徐善然自然與那些丫頭僕婦一同去了何氏那邊。

何氏今日經歷了這許多事情,可以說是身心俱疲,但見被父親帶走的女兒今晚上就回來了,她還是極為高興,剛攬著女兒說了些私房話,就心生疑惑:「你這衣服?」

徐善然暗叫一聲不好,她今日遇見的事情也不少,剛才回來之後就被僕婦簇擁到這裡,竟忘了將這身髒衣物換下,忙轉開話題,與何氏咬起了耳朵。

何氏聽得一怔:「寧舞鶴……是那孩子啊……他怎的在這裡?」

「女兒上次在侯府裡見著了他一次,這次又見著了他,便問他為什麼過來,他只告訴女兒說是到處闖一闖,女兒見他風塵僕僕的,只怕過得確實辛苦,想著雖說那樣子了,到底血緣是斬不斷的,便將他邀進府中來,我們便是送上一份程儀也是好的。」

何氏聽得直點頭,嘆道:「你做得對,實則我這裡還有一筆該他的東西。本想著等他及冠了再給,但聽你說著,這孩子這般辛苦,現在給也是使得的,究竟是一筆爛賬啊。」

說著便遣貼身的丫頭去前頭,囑咐在徐佩東與人說完話後便將寧舞鶴帶過來。

徐善然便乘機帶著綠鸚回房梳洗。

不過一會,小廝就將寧舞鶴帶進了何氏的院子。

那寧舞鶴一進門就將目光自房中一睃,尋找徐善然的身影,結果小丫頭沒找到,卻見著了那坐在炕上的婦人。

他倒還記得這個婦人,只不知現在該如何稱呼,這麼一想,臉色又更沉下來了。

不過何氏並未注意到這個小細節,只把寧舞鶴招到身旁來,先執著對方的手認認真真看了眼前的人一會,見他果然是滿面風霜,身上也不過穿粗布衣衫,那雙手更是粗糙不堪,再想著自己素日不說對那庶女掏心掏肺,也真個噓寒問暖,冬怕她冷,夏怕她熱,結果竟叫她生出了害死自己的女兒的心,種種念頭糾纏起來,一時叫何氏落下淚來:

「哎,好孩子,你受苦了。」

寧舞鶴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那徐善然與他爭鋒相對他一點不怕,現在這小時候見過一兩次的姑姑執著他的手垂淚卻叫他差點自站著的地方跳起來。但這不過是個開始,緊跟著何氏所說的話,更叫他呆若木雞。

作者「楚寒衣青」的其他小說

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