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徐善然走到老國公身前幾步停下,這樣叫道。
老國公「嗯」了一聲,招手示意徐善然過來。
徐善然又向前走了幾步,剛站到老國公面前,一隻蒲扇般大的手掌就伸出來,按著她的腦袋一番搓揉。
從過去到現在都沒有真正鍛鍊過身體的徐善然哪裡撐得住?腦袋跟著那隻手掌一翻搖動之後,別說髮飾,連那本來扎得好好的髮型也早都亂了。
但饒是如此,等那隻手再收回去之後,她也只是扶了扶頭髮,確定東西不會掉下來也就罷了。
老國公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徐善然說了句「跟我來」,就徑自向前走去。
徐善然自然跟著。
他們一路走著,遠離篝火,再穿過臨時的營地,一路走到那視線開闊的山坡邊沿,老國公突然停下腳步問:「剛才那邊有多少輛馬車?」
「十八輛。」徐善然說。
「有多少個人?」
「這就有些記不清了,不過我看見的有五十四個。」徐善然說,「不算祖父和我。」
老國公笑了一聲,指著徐善然問:「小丫頭不是猜著了我要考的內容了罷?」
徐善然笑上一下,沒有回答。她再神機妙算也不可能真什麼事情都預先知道,但剛剛坐著馬車滑下坡的時候,她就吃虧在對周圍不經心上頭,這才過去多少時間,她怎麼會在同一個坑裡摔上兩回?
「剛才怕不怕?」老國公這時又問。
「多少有些吧。」徐善然說。
「可看你的表現不像是害怕的模樣啊。」老國公頗有意味地說,「有一個男孩子英雄救美,又敢和另外一個看見情況的人對坐打賭,怎麼看都不像害怕的模樣啊。」
果然如此。徐善然如此心忖道,祖父必是安排了人在一旁悄悄看著,這樣想來,剛才一系列事情只怕已經落入人的眼底了。不過也無甚大礙,若是祖父考慮過禮教之事,就根本不會有一開頭的那一齣;既然有了開頭的事情,再要強求禮教一絲不錯,不過是掩耳盜鈴,徒惹笑話罷了。因而只是笑道:「邵二哥是父親的弟子,這次應該是恰逢其會;至於我那被出族的表哥,只怕真是心心念念關注著我,會出現倒是不算奇怪。」
「這話是說你早就有準備了?」老國公問。
「孫女聽書上有句話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以為然。」徐善然說。
老國公笑了笑,冷不丁問道:「怪不怪祖父?」
這話是在說今天馬車滑下坡的事情了,徐善然說:「若祖父肯答應我的要求,我就一點不怪了。」
老國公啞然失笑:「若是不答應呢?」
「那就在心裡怪一下。」徐善然笑道。
老國公饒有興趣:「那你想要提什麼要求?」也不知怎麼的,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剛衝出來英雄救美的小男孩。
「我要進內書房。」徐善然可一點也不知道老國公的念頭,她看著自己祖父,很認真地提出。
老國公也覺剛才的想法太過可笑,聽得孫女真提了要求,就直接將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拋開了,只看著那亭亭玉立般站在一邊的孫女,說:「進內書房啊……國公府的錢糧地契、朝廷的機密檔案、所有那些秘密的不能洩露出去的東西全都放在那裡頭。你想進去?你知不知道連你大伯父的兩個兒子都還沒有資格進去?」
「我知道。」徐善然說,「但我是我,兩位堂哥是兩位堂哥,祖父,您說是不是?我想要什麼,自然可以想祖父祖母提,祖父祖母若願意自然同意,若不願意也可以拒絕;兩位堂哥若想要什麼,也完全可以像我一般做。」
「說得不錯!」老國公讚道,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主動的性格,可他看了徐善然一眼,還是笑說,「可善姐兒將來還是要嫁人的啊。」
電光石火之間,徐善然已經聽出老國公的意思,當下一怔。
自來家族裡不願意叫女兒參加太多事情的緣故也無非如此,一來女子性柔,容易心軟,關鍵時刻便要壞事;二來女子不過十四五歲便要出嫁,等嫁了人便是別人家的人,死後也受著別人家的香火,就更加不適合參與孃家的許多事物。
有了林世宣一事,她對未來的婚姻早就沒有太多的設想,不過挑一個好拿捏些,不至於干涉她太多事物的丈夫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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