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黃靜姝:「……」

雖然沒聽明白,但總覺得不像好話。

「人類社會、物種演化,是一個太漫長也太複雜的過程,當你憑藉著自己十幾年的生活經驗,來觀察判斷它的時候,就像管中窺豹一樣。」陸必行不緊不慢地說,「開學第一天的時候我就講過,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也許每個十年就會翻天覆地一次,你能準確預測到下一個十年會是什麼樣嗎?你一生會有幾百歲,如果你連下一個十年都預言不了,那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定義什麼是缺陷、什麼是正確呢?」

黃靜姝說不出話來。

陸必行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啤酒:「小丫頭片子——根據我的瞭解,也沒有空腦症絕對不能感受精神網的證據,天賦上有欠缺,你可以在充分了解自己和機甲之後,選擇其他發展方向,而不是入門比別人慢一點,就臨陣脫逃。你有機會可以問問林將軍,就算在白銀要塞上,也不是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強得像他一樣的。」

他話音沒落,就聽見訓練室的廣播裡傳來林靜恆的回答:「當然不是,除了一線戰鬥人員,白銀要塞對精神力高低沒有硬性要求。」

陸必行猝不及防,一口啤酒差點嗆進肺裡。

不是說地下航道危機四伏嗎?怎麼駕駛員還有閒情逸致偷聽他教育小女孩?

陸必行一時有種錯覺,好像林那雙灰濛濛的眼睛無處不在,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著他。剛才喝下去的啤酒裡好像混了幾斤雞毛,他喉嚨又幹又癢,連忙用力清了一下,換了個站姿:「不是說快要靠近地下航道的補給站了嗎?」

林靜恆:「按照你的地圖,航程大約還有一兩天。」

訓練室的密封性很好……太好了,如果關了門,裡面會有輕微的迴音,廣播裡的聲音好像貼著人耳邊似的。

陸必行不怎麼明顯地激靈了一下,推開門走了出去。

站在訓練室門口的樓梯間,可以居高臨下地看見機甲底部,底部鋪著一張巨大的地下航道線路圖,三維畫面。

星際航道不像地面的高速公路,不可能靜止在那,航線圖也在有規律地旋轉變換,密密麻麻的座標叫人眼花繚亂,複雜得能把鬥雞同學看哭了。

林靜恆身在航道地圖中,不停旋轉的小亮點劃過他的衣服,有時會照亮他的臉,老遠一看,居然有點夢幻效果。陸必行發現這個人打扮得懶散又隨便,不經意的儀態卻會帶出許多軍人似的板正和挺拔,混合出某種異常矛盾的氣質。他的虹膜發灰,原來頭髮的顏色也不是特別黑,光下仔細看,略有些偏淺,五官中每一樣單獨拆出來,都能品味很久,組合在一起,卻莫名讓人不敢細看,只記住一張冷臉。

陸必行認識他五年多,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沒看夠本。

「將軍,」陸必行很熟練地凹了個風流倜儻的造型,靠在欄杆上,「你在白銀要塞的時候,每年要收多少表白信?」

林靜恆一愣,似乎有點愕然。

旁邊湛盧插話說:「將軍的郵箱開了篩選功能,不接來源不明的郵件,不過白銀要塞的公共信箱裡,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封郵件是寫給您的,尤其是您公開拒絕葉芙根妮婭小姐之後。」

林靜恆:「我怎麼不知道?」

「沒有重要資訊,親衛長和秘書篩查後替您處理了,」湛盧一板一眼、播放新聞聯播似的回答,「根據統計,有大約一半的郵件在痛斥您傷害了女神的感情,還有一半是在熱情表白,聲稱‘不管您是陽痿的暴力狂,還是變態的性冷淡,他們都會一如既往地熱愛您的臉’。」

林靜恆:「……」

「是的,有一些很不禮貌,」湛盧有理有據地說,「但是統計資料顯示,人們在面對公眾人物的時候,確實更容易發表不禮貌和不文明的言論,並不能代表社會風氣不好。」

林靜恆:「立正,閉嘴。」

人工智慧忠實地執行了命令,原地變成了一個啞巴。

陸必行鬼使神差地插了句嘴:「幹嘛這麼兇,長得帥還不讓人誇嗎?」

林靜恆一擺手,不怎麼惱怒也不怎麼嚴厲地呵斥了一句:「胡說八道,你沒事幹了嗎?沒事幹去檢修一下武器裝備。」

陸必行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把空了的啤酒罐捏扁,塞進了機甲的垃圾處理器,聽話地去了,自我感覺方才那句嘴欠的話聽起來像句調戲。

「這樣他也沒生氣。」陸必行像個充滿探索精神的實驗員,暗搓搓地記了一筆,好像完成了一場小冒險似的,心裡無端有點雀躍,高高興興地幹活去了。

半個小時後,機甲北京上突然檢測到通訊訊號——附近有人,他們摸到了這個地下世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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