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日

但既然知道了,就鬧大吧。有什麼風聲都儘可傳得更厲害些,不必拖耗,讓人著急。

他一壁思索,一壁兀自輕笑,手中的奏本翻了一頁,繼續讀下去。

不知不覺,夕陽斜映。而後,落日餘暉也漸漸隱匿行蹤,壽安宮裡安靜下來,只餘草木被夜風所擾,窸窸窣窣地響個不停。

轉眼間又至深夜,風聲更凜冽了一重。光火昏暗的臥房裡,顧燕時卻顧不上聽風,耳邊唯餘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伏在床上,側頰枕著手、手攥著軟枕,越攥越緊。

這樣的時候,她總茫然地在想,這種事怎麼還有這樣多的花樣。

她原以為早在與他相識之前,她就已嚐盡了箇中味道,無非就是痛苦,熬過就好。

可在他得了手……在他一次次得手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她根本就不懂。

原來,這種事根本就不痛苦。抑或可說在一分痛苦之外,還有七八分的舒服與愉悅,再摻雜三兩分說不出的感受。

只是,現下明明不痛苦了,她卻反倒每次都覺得自己要熬不過了。

太累了。

她自知他糾纏她,不過就是為了這份歡愉。而她於他而言,也不過就是這麼點作用。可每每累到極致,她還是時常生出怨憤的念頭,恨不能把他一腳踹下去。

於是在他再一度從她身上翻下去時,她立即在衾被中縮得一緊,手下意識地推他,只想離他遠一點。

蘇曜低笑,目光落在她臉上,見她額上一層虛汗,雙頰潮紅得不同尋常,便知她是真的累了。

「睡吧。」他隔著被子摟一摟她,額頭與她相觸。

顧燕時聞言,鬆了口氣。

這個人雖愛胡鬧,滿口鬼話,但每每與她說「睡吧」,卻總是真的。

他不太強她所難。

是以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可他捕捉到了她那聲鬆氣,又一聲笑:「母妃這是什麼劫後餘生的反應?」

「……沒有。」她否認。

「沒有?」他額頭再度湊過來,抵在她額上。

凝神想了想,他又說:「朕倒沒問過,母妃究竟喜不喜歡這種事?」

「不喜歡。」她脫口而出。

「真的?」他眼睛眯起來,清凌凌地剮在她臉上,似乎隨時都能開口戳破她的謊言。

她自然知道他在說謊。

這種事情,食髓知味。他便是看她的反應,大概也早就知道她已樂在其中。

……知道還偏要問!

她忽而意識到這是他的又一次捉弄,黛眉擰起來:「不要問了,可以麼?」

「好。」他嗤笑,將她摟得更緊了點。

她的臉埋進他的懷裡,不再看得到他的神色,便也沒看到他眼中沁出的一抹凜色。

不問也罷。他想。

他有意將事情鬧大,但也要分怎麼鬧。

……倒不必讓人去傳她享受於此。

那就過分了。

他心下打著算盤,自此一連三日,日日都賴在欣雲苑裡。

顧燕時不懂他為何突然這樣有興致,卻也沒有太多推拒,因為他總歸還肯顧著她,見她累狠了就適可而止。

第四日清晨,她卻見陶成匆匆而來,進了屋就稟說:「太妃……不好了,早朝上……早朝上吵起來了!」

「早朝上吵,與我何干?」顧燕時皺眉,不願沾染這些是非。

陶成躬身:「是為您的事。有些傳言……不知是怎麼飄開的,今日群臣上疏,逼著陛下下旨,讓您為先帝殉葬……事情鬧得挺大,聽說陛下震怒,在宣政殿裡摔了杯子。現下……現下已退了朝,只留了幾位大人廷議。」

顧燕時的心隨著他的話一分分地提了起來。待聽到末處,她已面色慘白。

到底還是鬧開了。

她早知會有這樣一天,可這一天真正到了眼前,總還是怕的。

他會如何殺了她呢?

她怔怔地想。

應該無非是鴆酒一杯、匕首一把、白綾三尺,讓她選吧。

她低著頭,暗自拿定主意,要選鴆酒。

因為割手腕好痛,她恐怕下不去手,勒脖子吊死聽來也很難受,還是一杯鴆酒入腹毒死她為好。

……可他如果不讓她選怎麼辦?

這念頭在腦海中一轉,她就慌了。

她設想出他在紫宸殿中隨口吩咐「賜白綾三尺」的情景,驀然打了個寒噤。

不行,白綾和匕首她都害怕。

她更害怕節外生枝,惹出些她始料未及的結果,讓她求死不能。

顧燕時深吸氣,竭力定心:「蘭月,跟我去紫宸殿一趟。」

「現在?」蘭月面露驚異,小心地勸她,「茲事體大,姑娘別貿然行事……先想清楚才好。」

「不好等的。」顧燕時搖頭,「俗話說見面三分情,那是要見到面才有三分情。我若不去,等旨意下來就什麼都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