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日

張慶生言畢,噤聲,屏息。雙手雖託著奏本,頭卻在死命往下壓,直恨自己不會隱身術,讓皇帝看不見他。

蘇曜輕嘖了一聲,拿起奏章:「大事啊。」

「……是。」張慶生的聲音終於剋制不住地打了聲顫。

皇帝察覺到這顫音,目光落在他身上:「張慶生。」

「在……」他剛輕輕一應,蘇曜的手一下下拍在他肩上:「哆嗦什麼啊。你一個掌事大太監,心思不會純樸到覺得朕行如此亂倫之事還能一直瞞著朝臣吧?」

「……」張慶生被說蒙了,啞然不知如何開口。

他想說,原來陛下知道此乃亂倫之事啊?

蘇曜揶揄過後翻了下奏章,簡單掃了一遍那蕩氣迴腸的措辭,就將奏章信手一拋。

張慶生下意識地接住,再定睛,皇帝已轉身走向御案。

「……陛下?」張慶生趕忙跟上他,小心探問,「陛下想怎麼辦?」

「不理他。」蘇曜道。

「那靜太妃……」

「先不必請靜母妃過來了。」他說。

張慶生道他有意息事寧人,心覺也好,暗自鬆氣。

蘇曜隨意挑揀了幾本奏摺拿在手裡:「紫宸殿樹大招風,朕去欣雲苑吧。」

「……」張慶生眼前一黑,不敢多勸,低頭哈腰地跟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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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雲苑中,顧燕時正將阿狸按在茶榻上擦臉。

這饞貓,平日裡都喝羊奶,今日她讓小廚房用清水煮了些魚肉,擇了刺,搗成魚糜給它吃。它吃得好香,糊了一臉,原本灰不溜秋的圓腦袋上覆了一層的白。

她要給它擦,它還不高興,在屋子裡躲來躲去。好不容易按住了,這小東西還叫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多大的欺負。

「你不要動啦!乖一點!」顧燕時擰著眉訓它,聲音卻很軟。

蘇曜剛走進房門,聞聲駐足,抬手示意正欲見禮的宮人噤聲。

放輕腳步繞過門前屏風,他看到小母妃跪坐在茶榻前的地上,白底淡藍碎花的裙子鋪散在身邊,讓她看上去像朵漂亮的小花。

阿狸被按在茶榻邊緣處,拼力掙扎,終於掙得她手上一滑,它就趁機跑到了茶榻角落裡去,縮著小身子瞪她。

「阿狸!」顧燕時虎著張臉爬上茶榻要抓它,「你過來!」

背後:「來了。」

她猛然扭頭,蘇曜大搖大擺地走向她。

她睨他一眼:「我要給阿狸擦臉,陛下接什麼茬!」

他蹲到她身邊,銜笑:「朕怎麼知道母妃是在叫貓還是在叫狐狸?」

顧燕時:「……」

她突然覺得阿狸這名字不能要了。

他眯著眼睛湊在她旁邊:「母妃也可以給朕擦臉。」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帕子按在他臉上。

蘇曜本無意躲,吸氣,卻聞到一股魚腥。

他眉心一跳,一把將帕子抓下來,抬眼正看到她拎裙欲逃。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向後一拉,顧燕時驚叫著向後栽倒,撞在他懷中,珠釵亂晃。

「母妃膽子大了。」他垂眸冷眼,她明眸望著他,神色認真得很:「是陛下要擦臉的。」

「呵。」他輕笑,原本縮在角落處的阿狸睜著一雙大眼睛盯了他們一會兒,覺得不對,衝到床邊一躍而下,落到顧燕時裙子上就朝他吼:「嗷!」

「有你什麼事?」他兩指在它後脖頸上一捏,拎近,陰惻惻地盯著它,「長得這麼醜,還想跟我搶母妃?」

「嗚——」阿狸被拎得使不上力,瞬間失了氣勢,可憐巴巴地望顧燕時。

顧燕時抬起雙手,將它一捧,蘇曜鬆了手。

「別怕。」她將阿狸摟進懷裡摸了摸,「阿狸才不醜呢,我們小狸花比狐狸好看多啦!」

蘇曜挑眉:「母妃。」

「……但狐狸威風呀!」她仍揉著阿狸,心裡很想對他嘲諷到底,嘴上卻已慫了,「狐狸又威風又聰明,小貓咪不跟他爭!」

蘇曜淡看著她,細品她的陰陽怪氣,終是摒不住地笑了。

繼而他伸手將她一抱,她一慌,迅速抓住他的衣領。

阿狸反應極快,往下一竄,溜之大吉。他抱著她闊步走向拔步床,並不放下她,就這樣坐在床邊,將她橫抱在懷裡,臉埋下去,近乎貪婪地深吻了一口。

顧燕時紅著臉,垂眸呢喃:「大白天的,幹什麼呀。」

「看奏章。」他邊說邊側身將她一放,而後向後一仰,直挺挺地平躺下去,「母妃想幹點什麼的,自便就是。」

顧燕時鼓著嘴看看他,覺得他又在胡鬧。

看奏章何必來她這裡看?

她撇撇嘴,懶得管他,將他那句「自便」聽進耳中,起身自己找書讀去了。

蘇曜見她說走就走,暗自嘖了聲,撐坐起來,立起軟枕,坐了個舒服的姿勢,認真讀起手中的奏本來。

他慣會一心二用,奏本上所奏事宜一字字讀進去,腦海中卻在轉徐同的事情。

嘖,也不知徐同如何知道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