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仙女座金水星,光耀軍團緩緩降落在巨大的停機坪上。
卡列揚帶著一眾副官走下艦橋,左手邊跟著神情木然的「試驗體gtx0012號」。筆挺的聯盟軍裝很好的掩飾了中將的身形,沒人知道軍褲下他的小腿肚子此刻正一個勁發抖。
議會代表特爾瓦議員、軍部代表艾伯爾上將正被眾人簇擁著等在艦橋下,一見卡列揚下來,兩人的表情同時都變了:
「漂亮的勝仗,卡列揚中將!」特爾瓦議員熱情而不失矜持,上前一把拉住卡列揚的手使勁握了握:「一路辛苦了,議會會記住你的貢獻和功績的!」
卡列揚擠出一絲扭曲的笑容,哆哆嗦嗦瞥向艾伯爾上將:「您過獎了……」
艾伯爾目露兇光一言不發。
特爾瓦卻毫不在意:「這就是試驗體gtx0012?為什麼還沒注射基因修正劑?——一定是回程太匆忙了吧,如果軍部空不出人手的話我可以讓研究院來幫忙,他們對試驗體一直非常感興趣……」
「不了,議員。」艾伯爾終於開口道,聲音低沉而嗡嗡作響:「軍部已經安排好了。」
兩大巨頭終於對上,目光噼裡啪啦閃出無數火花。
卡列揚不易為人察覺的退後了半步。
「既然如此,我就在議會恭候你們的好訊息了。」片刻後特爾瓦終於冷冷道,轉身向私人飛艇大步走去。
在場氣氛驟然一鬆,卡列揚剎那間鬆了口氣——然而他今天註定在劫難逃,特爾瓦還沒走遠,只見艾伯爾突然像頭黑熊般猛衝上來,劈頭蓋臉給了他一巴掌!
啪!
卡列揚瞬間摔倒在地,昏眩間只聽見艾伯爾怒吼:「為什麼沒攻下戍嶸星!貪生怕死的廢物!明明再進一步就可以幹掉帝國第九艦隊!廢物,都是被你毀了!」
不遠處特爾瓦一個踉蹌,剛要衝回來算賬就被手下死活拉住了,片刻後終於悻悻上了飛艇。
卡列揚頭昏眼花,在地上坐了半天才被副官發著抖扶起來。艾伯爾餘怒未消,接近兩米的巨大身軀彷彿一頭暴躁的黑熊,指著他怒斥:「我罵的也有你!」
卡列揚兩隻眼睛轉圈圈,有氣無力道:「對……對,您罵得對……」
「為什麼議會一拖後腿你們就縮了?還有沒有軍人的骨氣!就一鼓作氣衝上去又怎麼樣,打下戍嶸星,回來難道會被議會處死不成?!」
「就算處死還有軍部在前邊頂著!軍部會眼睜睜看著你們被處死嗎?!懦夫!貪生怕死!這幫整天只想著高官厚祿的老狐狸們……」
艾伯爾上將唾沫橫飛,周圍幾個副官都遭了殃。卡列揚勉強拿手擋著,滿臉痛不欲生的表情,好不容易等艾伯爾把口水噴得差不多了,才拿袖子抹著臉苦笑道:「話是這麼說,但打下來轉手也得送出去,不是送給帝國就是送給暗星堂……」
艾伯爾立刻無話可說了,只得不滿意的哼哼著,目光四下逡巡,緊接著一眼瞥見直挺挺站在不遠處的加文。
「這就是戍嶸星上的試驗體?議會那幫老不死整出來的東西?」
艾伯爾大步走上前,極其厭惡的上下打量了加文一會,又伸手揪了揪他的頭髮。卡列揚抬眼瞥見這一幕,頓時心生不妙:「哎等等——」
話音未落慘劇已經發生了,艾伯爾習慣性揚起蒲扇般的大手,想也不想便一掌揮下去:「這玩意兒看了真讓人噁心!」
——啪!
巨掌在離頭頂十公分處被穩穩架住,艾伯爾一驚,只見「試驗體」冷冷的看著他,眼底閃動著讓人無比熟悉的寒光:
「君子動口不動手,小時候媽媽沒教過你麼?」
緊接著轟然一聲重響,艾伯爾大熊般的身軀被推得猛退兩步,重重一屁股坐到地上!
「這這這,這不是,這這這……」艾伯爾只覺得千萬匹草泥馬從腦海中轟轟而過,整個人簡直槑了:「這是什麼?!」
卡列揚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半晌才把手從臉上放下來:「這是紅土星上失敗的那個試驗體,戍嶸星上那一個被這一個扔在飛船外了。」
「但這一個不是去白鷺星了嗎?!不是在皇家軍校失蹤了嗎?!」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在戍嶸星……」
「為什麼你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個把那一個扔在飛船外了?什麼叫這一個把那一個扔在飛船外了?現在議會要那個試驗體來——」
艾伯爾突然靜了,繼而瞳孔緊縮,難以置信的盯著加文。
卡列揚在心裡嘆了口氣,「你確定要在這裡說嗎,上將?」
黑熊上將終於如夢初醒,一邊用震驚、崇敬、懷疑混雜起來的目光緊緊盯著加文,一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向飛艇退去。
「……事情就是這樣,然後我們就一起回金水星了。」二十分鐘後,飛艇後座艙,卡列揚用一個無可奈何的聳肩結束了自己的敘述。
卡列揚和艾伯爾縮在狹窄的前座下,身後一大片豪華皮質座位,加文正漫不經心的坐在窗前往外看,彷彿對不遠處兩人的竊竊私語毫無所聞。
艾伯爾從椅背上悄悄探出頭,飛快打量一眼後又立刻轉回來,面部肌肉因為過分僵硬而微微顫抖:「卡列揚,你必須老老實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是。」
「如果他真是紅土星上的那個試驗體,你憑什麼認定他是失敗的?」
卡列揚心中一跳,臉上卻毫無異狀:「你認為他真是西利亞元帥?不可能的,靈魂折射技術理論上是將思維頻波完完整整直接投射出去,對記憶不應有任何損害。試驗體一片空白的記憶說明靈魂沒有被完整折射,或只折射了一個假的映象,在這種情況下醒來的人不過是複製體而已。」
艾伯爾銅鈴般的眼睛瞪視著他,半晌問:「有沒有可能……」
「不可能,五十年都沒成功的事,你覺得突然現在就成功了嗎?」
艾伯爾不說話了,緊皺眉頭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許久後只聽他遲疑道:「其實我聽過一個傳說,只是不知道真假——他們說靈魂折射至今不成功是因為議會刪改了元帥的記憶,導致思維頻波對不上號……如果有一天元帥醒來的話,就說明思維頻波對上號了,那麼醒來的應該就是——」
艾伯爾頓了頓,道:「需要西利亞元帥的不光議會,也有我們軍部。你我都知道現在軍部是什麼樣子,士氣和人心都已經散了,年前莫文中將倡導的那次j□j運動也沒收到什麼成效,這說明什麼?——當然我不是說軍部幾十個將軍都沒法支撐日常運轉,但有沒有那根主心骨,到底是不一樣的。」
卡列揚眼神沉了下去,半晌舔了舔嘴唇,說:「但你也不能因為需要就強說這個是真的,上將。」
「是不是真的可以想辦法證明!」艾伯爾不耐煩的一揮手,差點打到卡列揚的鼻子:「目前的關鍵是我們需要有那個人在,你明白嗎?戍嶸星上那個連自主思維都沒有,這個卻能跑能跳還能跟議會爭嘴皮子,我們怎麼能把他送走?」
卡列揚不說話了,艾伯爾知道他心裡很不爽,難得也勸了兩句:「我知道你們這些人跟元帥感情深,不想讓這個甭管是失敗品還是真身的……來參合這攤渾水。但你想如果是真的元帥活過來了,你讓他自己選擇,他會對如今的聯盟袖手旁觀還遠走高飛嗎?元帥是為聯盟而活的,聯盟就像他的生命一樣,你們這種私心又將他本人的意願置於何地?」
「不過是個失敗品罷了。」卡列揚冷冷道。
「你憑——」艾伯爾勉強忍住爭論的**,翻著白眼重重一拍座椅扶手:「總之失敗品也好真身也罷,現在我們就是需要這麼個人!你必須讓他把基因液打了,然後我們會召開新聞釋出會公佈元帥回來了的訊息!」
卡列揚還想說什麼,艾伯爾起身大步走出座艙,氣哼哼到外面抽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