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季晟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能繼續說話,「苗疆有一種蠱術,叫做養‘小神’。這種是邪術,因為要拿和自己有血緣的孩子的血,養大一些毒蛇和蟲子。之後,這些毒蛇和蟲子,便會聽這個人的吩咐!這種無稽之談的東西,你祖父信了……他太想做帝王了,所以便吩咐你的父親,讓他從你母親的手裡搶走你!」這種蠱術,只是存在於書中。
晏季晟曾研究過無數次,都想不明白,為何有人會相信如此幼稚的東西。
權利,會讓人如此的喪心病狂嗎?
安之是晉南王的親孫兒,可晉南王居然也下的了手……
晏季晟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說,「我不知道你父親,起初知道不知道你祖父做的事情,但是他的確沒做到一個父親的職責!他甚至說……說當日沒帶走你母親,是為了保護你母親!他這是在胡說……」
晏季晟紅了眼,低吼道,「他可知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他說這是保護,他這又是在欺騙誰!」
這樣的晏季晟,是晏安之從未見過的樣子。
在他的記憶裡,晏季晟總是一副憨厚又慈祥的樣子。偶爾和晏老太太發生了爭執,也不會臉紅脖子粗。可此時的晏季晟,像是一個危險的野獸一般,散發著讓人恐懼的氣息。
晏季晟在戰場上征戰多年,不知多少人,在他的手裡變成了一具枯骨,他平日斂了氣息,無非是怕嚇到周圍的人。可如今,想到過去的事情,晏季晟神色裡的憤恨,讓晏安之嚇的想往後退……
「我……」晏季晟意識到自己失態,然後漸漸地斂起猙獰的面目,又變回了平日裡的樣子。他懊惱的搖了搖頭,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的失控。
這件事情,晏安之是最無辜的。
晏季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過了一會才說,「我知道這些事情,是從國師的嘴裡知道的!國師他……他略知一些苗疆的事情,也十分明白晉南王是什麼樣子的人!而且,國師說的都是正確的,因為之後我遇見了你父親,才知道你真的在你父親的手裡!可你父親不相信,你祖父會害你……」
他當時看著莊成文信誓旦旦的樣子,恨不得一劍殺了那個偽君子。
莊成文在那個時候,似乎也猶豫了。
最後,莊成文告訴他,會回去問清楚的。
但是,後來……便沒有以後了……
沈家的人從不會給晉南王半分喘息的機會,他們趁莊成文退縮的時候,一舉進攻下去。莊成文在那個時候,似乎已經無心再戰了……他一直退後,躲避。
或許,那個時候的莊成文,不會相信父親會殺自己的孩子。
晏季晟想起沈家軍追殺晉南王軍隊的情形……眼淚不禁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他不是故意要殺莊成文的,他那時只是想抓住莊成文,用莊成文來威脅晉南王,讓晉南王將晏安之交出來。
他飛快的追了上去,剛將莊成文抓在手裡的時候,他還未來得及說話,沈家七爺的長槍,便從莊成文的胸口刺了過去。莊成文疼的往後一縮,又撞在了他的長劍上……
血,流了一地!
當時,晏季晟傻了眼,他沒想到沈家七爺會從如此的迅速。
後來,他才明白,這是一場戰役!
不是晉南王的人死,就是沈家的人敗。
沈七爺這樣做,無非也是想早點結束這場戰役……
莊成文是晉南王的七子,更是晉南王軍隊裡最難纏的人。只有莊成文死了,晉南王的軍隊才會士氣大敗……
晏季晟到現在都記得,莊成文死的時候,沒有閉上的眼。
他想到這裡,指尖顫抖了起來。
晏季晟像是要窒息了一般,「我只是想抓住他,我不想殺了他……可安之,你父親必須得死,他是叛軍……後來我想了很久,就算當時七爺不動手,或許我之後也會殺了他。我要保護的不止是你母親,還有整個國家……」
晏季晟垂下眼簾,眼淚一直掉落。
他是一個男兒身,只有保護了國家,才能保護好自己的家。
他也曾想過自私,可在國破之際,他想保護的,還是大燕朝的子民。
戰亂,會讓無數個家毀於一旦。
他看過了如仙境的涼州在幾日內變成廢墟的樣子,他不想以後京城也變成這樣!
所以,之後若是要他做選擇,他也是會殺掉晏安之的父親的。
這是他作為以個男人的職責。
晏安之聽了,心像是碎裂了一般。
他疼的厲害,又想起父親死不瞑目的神色……
他跪在了地上,大聲的哭了起來。
其實那個時候,他死了,也是好的……
活著,當真痛苦,也是一種懲罰。
屋子裡,只有晏季晟沉重的呼吸聲和晏安之哭泣的聲音。
時間像是定格了一般,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直到過去了許久,晏錦才從書架後聽到晏安之的聲音,他問,「那為何,你要逼我母親自刎?」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