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獄中解惑

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王義廷:「我與京城幾大米鋪的東家,確有私交。我找了六間米鋪,讓他們先上調價錢,再以戶部的米做許諾,請他們代為售賣。等稻米豐收,米價下跌之後,讓他們再幫我補進,盈利二八分成。我是戶部侍郎,我父親是吏部尚書,他們自然深信不疑,便答應了。」

宋問:「可是戶部的米倉沒有被動過。」否則早就有人發現了。

「我說近幾日米倉有人看管,怕被戶部同僚發現。所以先借米鋪的米,待稻米都清點入倉之後,再還給他們,他們答應了。」王義廷道,「我說未避懷疑,我要儘快售出,價錢稍低些許並無所謂。所以米鋪開始調價。」

宋問抱頭,沉沉吐出一氣。

這是完美的空頭操作啊。沒有投入任何的本錢,用三個月的時間,完全翻轉了京城的米價。

她真是低估了王義廷。

王義廷:「他們互相併不知情,然後我再不斷鼓動他們,繼續降價。只是他們起頭後,其他米鋪紛紛效仿。長安城裡那麼多米鋪,都收了不少米,自米價上漲來便有所擔憂,見風向有變,就紛紛拋售。」

王義廷低笑一聲:「之後事情鬧大,就算是知情人,也不敢說出來,而且不確定我是有心還是無意。沒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宋問覺得血氣直衝頭頂,不禁唏噓道:「山蟾鬥仰名空在,桂折蘭摧恨未休。」

王義廷笑道:「宋先生這話過了吧?我還活著,既沒折,也沒摧。我倒不覺得我會死。」

宋問道:「我不會讓你死。我也不會讓你把下半生,留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獄裡。」

王義廷不置可否:「先生的第二個問題呢?」

宋問抹了把臉,鎮定情緒,正色問道:「二,為何有人急著要殺三殿下?」

王義廷頓了頓,放低聲音道:「南王要回京了,你讓殿下多小心。往後,別帶他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宋問蹙眉道:「南王……與此事有何關係?」

南王,是當今陛下的三弟,算是唐毅的皇叔。

當年皇位之爭,先帝很有遠見。在唐贄登基之前,命人將他送出京城,並給他留了十萬守軍,帶至嶺南。

他比唐毅安全的多,也比唐毅危險的多。

唐贄剛登基的時候,根基不穩,就暫且放任他在嶺南,沒去清剿。

可是如今唐贄身體欠安,嶺南又很是富庶,南王勢力越發壯大。此患不除,他恐難以安心,便下詔命他回京。

南王很識相。他如果不識相,就怕人直接派兵打到嶺南去了。

只是這書信來來回回,再準備準備,還可以拖個一年半載。

王義廷道:「具體我也不知,有些不能說的事吧。我只知道,只要提起南王,就要說到三殿下。」

宋問:「可是三殿下,見過南王嗎?」

王義廷想了想說:「沒有吧。」

宋問嘆道:「原來如此。的確是我莽撞。連累了你與三殿下。」

「其實你不必自責,我原本也就想來自首了。我知道大理寺與御史臺難做,如果我不出來,此事無法善了。只是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原本想再等些時日。」王義廷跟著嘆道,「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是我心存僥倖,才有了今日的禍事。」

宋問皺眉搖手道:「不。我以為那個人是你,我以為在京城那掌櫃不敢這麼大膽,光天化日痛下殺手。我以為一切可以商量。說到底,不過都是我以為而已。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正是因為懷疑我,才會放鬆警惕,決定要去。你賭那個人是我,你賭贏了。你賭對方不敢加害於你們,你賭輸了。」王義廷抬起套著沉重鎖鏈的手,搭在她肩上,道:「賭的人不止是你,還有我。我覺得米價會降,我賭贏了。我覺得米價降了人人都好,我賭輸了。」

王義廷:「就像你說的,這世上有許多想不到的事。沒有人是本著失敗的打算去做事的。有些轉機就是靠著冒險得來的。」

「我沒有自責,我只是在反省。」宋問抱胸道,「你如今這樣的情況就不用來安慰我了,我自己清楚的很,這次是我的錯。」

王義廷笑道:「宋先生,某一點上來說,你我很像。你我決定了的事情,都不會聽從別人的勸誡。我倒是不覺得你莽撞,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樣做。因為已經有了足夠去做的理由,我也說服不了自己停下。」

王義廷道:「你唯一不該的是,牽扯了三殿下。」

宋問也知道,唐毅這次遭罪,大半是因為她。

是她帶著唐毅去了米鋪,又是她的糟糕身手連累唐毅受傷。

王義廷看她神色,覺得這話重了些。

宋問這樣看似漫不經心,但實則自尊心強烈的人,不需要人說,心裡肯定是明白的。

恐怕與旁人的譴責相比,她對自己更為嚴厲。

王義廷轉了話題:「你之前急著想找出我的身份,是有什麼事嗎?」

「現在說也沒用了,你都已經進來了。」宋問單手撐著起身道,「安心等著,我一定帶你出去。」

王義廷對上她的視線,才發現她似乎是認真的。

「宋先生?」王義廷抬頭看她,說道:「此事皆是我咎由自取,我已做好準備。請不要為我冒險,否則我於心難安。」

宋問點點頭,朝他彎腰辭別,轉身離開。

作者「退戈」的其他小說

有朝一日刀在手》《案件現場直播》《社稷山河劍》《第一戰場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