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獄中解惑

宋問決定去大理寺見見王義廷。

換了個身衣服,去找大理寺卿。

雖然因三殿下遇刺,這事變得亂七八糟,最終還是讓刑部插上手了,大理寺跟著倒了不少黴。

但關卿先前說了欠她人情,還是破例放她進去。

獄丞將王義廷領到外間便自行退開,留兩人單獨說話。

王義廷身穿囚服,雖然形容有些狼狽,看著倒沒被怎麼為難。見她來了,抖擻起精神,抬手行禮問好。

宋問盤腿坐到他對面,示意他也坐下。

兩人對視一笑。

宋問道:「沒有人有任何證據。其實只要你不說,你還可以安心的做戶部侍郎。」

「我再不出來,豈不是要給太傅,給戶部添許多麻煩?」王義廷笑道,「其實我原本也想說出來了。我不是一個習慣說謊的人。如今倒是輕鬆不少。」

宋問沒有說話。

王義廷又問:「殿下如何了?」

宋問:「還沒去看過他。不過聽說是已經沒事了。」

「你去看看吧。」王義廷道,「我也想知道,如果可以,希望你能來告訴我。」

宋問低下頭,又沒說話。

王義廷道:「我怎麼覺得先生在外面,過得比我還不好?」

宋問摸摸鼻子道:「我這樣正直坦蕩的人,難免心有不安嘛。」

王義廷:「倒不覺得先生做了什麼,該心有不安。」

「說不清理由。」宋問歪頭道,「你呢?緣何,要做這樣的事?」

王義廷嘆道:「緣何?因為不甘啊。」

「歷來米價與鹽價,他們都喜歡插上一手。做的隱晦,又不易察覺。可貪汙就是貪汙,哪有少與多的道理?」王義廷扯了扯囚服的褶皺,諷刺笑道,「憑什麼他們賺得缽滿盆滿,農戶卻要貧窮求生?他們終日勞作,沒有休息,卻只能混得溫飽,而子女連私塾都念不起。他們連這點微末的機會,都要從一開始就被剝奪。」

「我梁國想要富強,豈能再任由這群蛀蟲,繼續侵蝕我大梁的國本?」王義廷道,「縱我身死也無妨,但我定要,拉著一起走。」

王義廷的眼神深邃而明亮。哪怕他此刻身處大理寺,哪怕他知道將來面對的是無盡囚期,也沒有絲毫的不安與退卻。

沒有人能將他擊垮,因為他堅定的在走他的道。

宋問:「所以你就鋌而走險,乾脆擾亂米價,叫他們也虧一把?而後把他們都引出來?」

王義廷聞言嘆了口氣:「只是,我沒有想到……」

「你沒有想到市場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沒想到自己弄崩了。」宋問道,「你沒想到他們那麼蠢,竟然將全部的米都拿出來售賣。這世間總是有許多沒想到的事。」

王義廷低下頭道:「是我考慮不周。我的確沒想到米價能直接從十八錢降到六錢。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慌張,竟然在京城囤了那麼多米。好在有宋先生。」

「我知道。其實你已經很聰明了,你已經非常聰明了,你簡直是一個鬼才。所以我覺得你很可惜。」宋問道,「如果你是在為朝廷辦事,你已經是成功了。」

在這個時代,能有這樣調控市場的想法,不僅是新穎,更是大膽。

在現代看來很簡單的事,無法想象當初第一個走上這條路的人,需要多大的智慧與勇氣。

王義廷搖搖頭道:「朝廷?不會的。就算是上奏給太傅,太傅上表給陛下,長安的米價還不算高,大理寺不能大刀闊斧的查處。他們這麼多人,有的是藉口推脫,包庇。溫溫吞吞的,最後還不是要不了了之?長安米價何時才能降?此事何時才能見天日?」

王義廷道:「只有長安米價切實的降下來,才是真正有用的。」

然而,溫吞與激進,誰也不能斷言哪種方法才是對的。

但凡激進突變的事情,必然伴隨著莫大的風險。它的成就與它的失敗,幾乎是不可分割的。就像王義廷因此將自己送進了大理寺一樣。

宋問開啟摺扇,感慨道:「王侍郎,你膽子真的很大。」

王義廷笑道:「宋先生的膽子不也很大?」

「我膽子是很大,所以我現在自食惡果了呀。」宋問惆悵道,「我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三殿下是現在還躺著呢。」

王義廷問:「宋先生,身體無恙吧?」

宋問抬手,示意此事不要再提,聳聳肩膀重新坐直道:「王侍郎,我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如今我也不會瞞你的。」王義廷抱拳道,「此前還要多謝先生替我解惑。」

「我之前是懷疑過你,可又覺得不對。你哪裡來的銀子買米,把價格提上去的?」宋問道,「你買這麼多的米,怎麼會不被發現?就算你是戶部侍郎,不應該做不到。」

王義廷道:「不,我沒有買米。我只是說服幾家米鋪,將價格提上去而已。其他人就跟著上調了。」

「原來如此。」宋問無奈一笑,繼而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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