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酩酊大醉

「他讓人來通知我接了,只是等我到了地方,跑堂又說他已經被人接走了。」許繼行狠狠鬆了口氣,真是沒將他嚇死,搖頭道:「原來是你啊。」

宋問也是狠狠鬆了口氣。

他很快就可以走了嘛。

兩人從互相的眼神中,都看出了一股同情。

宋問抓著鑰匙,重新將鎖給開啟。

許繼行下馬,候在她身後。

推開了門,將馬交給宋問,先進去看看唐清遠的情況。

見他確實沒事,才又走出來,同宋問道謝。

宋問已將馬牽進來,重新合好門,現下有空和他算賬道:「少將軍,你這人太不夠義氣。竟將禍事都推卸給我。」

許繼行裝傻道:「你說什麼?宋先生可別汙衊在下。在下沒讀過多少書,嘴笨。」

「少來。」宋問道,「就這次國師的事情,你怎能說奏狀是我給你的呢?害我無端受人仇視,何其無辜?」

許繼行摸摸馬脖子,道:「哦?難不成,你要我推給三殿下?」

宋問咋舌道:「所以我說你不夠義氣。做壞事就從沒想過自己嗎?」

許繼行大笑道:「人嘛,總是趨利避害的。」

宋問覺得這人不厚道,太不厚道。

有必要和他談談人生。

宋問擼好袖子,便聽到幾聲叩門聲。

許繼行反手開了門。

住在隔壁的小姑娘,提著一個小籃,怯怯開口喊道:「宋先生,娘說這是您先前訂的,叫我送過來。」

宋問確實找人訂了些繡布。

「哦,小五……」宋問揚手喊了一句,方想起家中沒人,便道:「麻煩幫我丟屋裡吧。我跟這人有帳要算。」

姑娘點點頭,便提著東西進去。

許繼行很客氣道:「我與先生有什麼賬?我與先生不熟的。」

「不熟的才要明算賬。」宋問道,「方才你們殿下的酒錢,是我付的。」

許繼行爽快掏腰包:「多少?」

宋問面不改色道:「二十兩。」

「二十兩?!」許繼行手一頓,又收了回來:「我們殿下是喝了瓊漿玉液嗎?真不知那酒館還有這樣大的來頭。不如先生您陪我一起去看看?也叫我見識見識。」

宋問道:「這你就不知道了。為了帶他回來,我損失了我的傳家之寶。」

許繼行:「是什麼。」

宋問指指自己的臉,哼了一聲。

許繼行:「……」

「你到底給不給?你不給我找他去。他不給我找戶部去。反正我不怕事兒大,你懂的。」宋問伸出手,望天:「二十兩。」

許繼行抹了把臉,哭笑不得道:「成!怕你了!」

這分明就是鐵心要坑他的,早知道方才就好好認個錯,免得惹他生氣。

人果然就是怕無賴。

許繼行將銀票拍到她手上:「也當是為了之前的事賠罪了。你以後別再拿這事說我。」

「兩碼事。」宋問收進懷裡,重申道:「兩碼事啊!」

許繼行:「……」

那小姑娘進了屋,在堂前張望了一會兒。

宋問這邊的宅子不大,統共就一個院子,也不分的那麼講究。

個人寢居住所就是隨意挑的。

姑娘試探著推開一扇門,見裝潢擺設,覺著應該是宋問的房間。

便將籃子放到桌上,準備出去。

眼睛一瞥,發現一側的桌案上,擺著不少有趣的小東西。

又小心的看了眼門口,拍著手走過去。

沒敢動手摸,只是覺得驚奇,心情也愉悅起來。

唐清遠聽見些許動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便覺得有一道身影在眼前晃過,看不真切。

嘴裡還在哼著小調,能分辨出是柔軟的女聲。

唐清遠想起身看看,只是思緒不受控制,撥出一氣,又沉沉睡了過去。

宋問拿了銀子,便開始轟趕:「你趕緊將人接回去吧。」

銀子也付了,人也在這兒,許繼行倒是不急了,慢悠悠的和她聊。問道:「你似乎不是很喜歡太子殿下。」

宋問:「天底下誰人不喜歡太子殿下?」

「天底下的人喜歡你就喜歡了嗎?這倒是和我想的不大一樣。」許繼行道,「現在就你我兩人。各自底細都清楚一些,不如說點痛快話嘛。」

宋問便和他說說痛快話,問道:「你見過殿下生氣嗎?」

許繼行搖頭:「不曾。」

宋問:「我也沒有。我先前落他臉面,再見到我的時候,他還是很客氣。我遠在錢塘的時候,就聽聞他的賢明。到了京城,也從未聽過有人說他一句不是。」

許繼行:「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並不值得人敬佩。」

善做好人,與是個好人,是兩件事情。

何況以好不好來評價一位儲君,是不合適的。

「你說的不錯。我最敬佩他的,是他知道應該要怎樣做的,他就會讓自己怎樣做。」宋問道,「譬如是這一次的案子。他跑前跑後,公私分明。哪怕一方是升斗小民,一方是德高望重的國師,他也未有偏袒誰。陛下親自判決之後,也未聽聞他有何異議。」

宋問:「我聽過他的許多事蹟,也見識過,他的處事風格。我只知道,你有功,他會犒賞你。你有過,他也會責罰你。只要他認為,你是對他有益的人,他不會因為自己討厭你而刻意怠慢你,卻會因為你的才華,而放低自己的身段來招攬你。這已經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了。」

宋問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畢竟她就是那個被討厭的人吶。

宋問:「他願意聽信諫言。‘好善優於天下。’冷靜,薄情。他或許不夠坦誠,但他不需要坦誠。他是一位好儲君。」

所以被他真討厭,又對他無用的人,結局也會很慘痛吧。

宋問聳肩道:「自然,他也不需要我來肯定他。」

「這話說的,倒是中肯。」許繼行點頭道,「我自幼與殿下相識,從未見他犯過同樣的錯誤。」

他說完便噤了聲,扯出一個微笑。

小姑娘揹著手從屋裡跑出來,朝兩人一欠身,小跳著離開了。

許繼行道:「聽你這樣說,我便放心了。就怕你們這些讀書人,拎不清輕重。」

宋問呵呵一笑。

這是看她和唐毅走得近,怕真搞出什麼不安分的事來嗎?

那可真是想多了。

「少讀書人讀書人的,說的好像你真沒讀過書一樣。」宋問眼睛一翻道,「我看拎不清的人是你才對。自省讓人快樂,明白嗎?」

許繼行的馬忽然抬起前蹄,舒展了一下四肢。

然後哼著鼻子叫著要往裡走去。

「什麼叫我拎不清?你說我?」

許繼行拉住韁繩控馬,又大力將它拽回來,不服道:「你倒是說說,我哪裡讓你看不上了?」

宋問鄙夷道:「你的馬都看不上你,這就是我最看不上你的地方。」

許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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