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到了一些,不管多少,開始往門口擠去
人流瞬間轉變了方向。
幾位打手,在群眾的大趨勢面前,被蹂¨躪得不成樣子。
唐毅拽著她,往門口擠去。
宋問眼疾手快,又拉了之前那個賭徒出來。
李洵已經被身後的人撞出了門。
三人出了賭坊,玩命狂奔。
李洵耿耿於懷,倉惶道:「我方才,擋住臉了嗎?」
唐毅一驚,望向自己的雙手。
扇子已經不見了!
宋問道:「露臉了的都是英雄!怕什麼!」
賭徒哭爹:「救命啊——!救命!好漢我真沒銀子啊!」
宋問拐進小巷,將人甩到地上。自己也差不多廢了。
一停下來,剛才被撞的腹部就疼的厲害。
坐到他的對面,搖頭道:「喊什麼呀?我們就是在救你啊。」
賭徒叫苦道::「莫開玩笑了。你們把興安賭坊鬧得一團亂,還帶著我走。你們這是害我啊!」
「嘁。」宋問指著他道,「你就說,你撿了多少吧。如果被那幾個打手抓住了,你是想卸手,還是想剁腳啊?」
賭徒心虛的抱住自己的胸口,然後搖頭。
宋問又說:「你知道,貪得無厭,是人性的死罪嗎?」
賭徒撇撇嘴。
唐毅一手扶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李洵在旁學習,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宋問道:「你經常在賭坊,肯定認識一個叫鄭會的人。」
賭徒點頭道:「是認識啊。誰不認識啊?張公子經常帶他來的。」
宋問:「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我哪知道啊!」賭徒試探道,「他……不是惹事了吧?」
他瞬間改口道:「我不認識他,我只是見過他!」
宋問掏出銀票,放在他面前:「你上次見到他去賭坊,是什麼時候?」
賭徒搖頭:「我……我不記得了。」
「你不要緊張。」宋問道,「他之前告訴我,那賭坊是張公子的地方,他答應替我引薦的,收了我的銀子人卻不見了,所以我才要找他。」
賭徒看著她的眼睛,暗自思忖,沒有說話。
「只要你說,沒人知道是你說的。賭坊那麼多人,他哪能想到你啊?」宋問道,「我不會出賣你的,何況我出賣你也沒什麼用處。也不會去找鄭會麻煩的。你看我這樣的人,我不過一介書生。找他就是想心裡求個明白。」
賭徒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好吧。念在這次你的確幫了我,我便說了。」
宋問點頭:「說。」
他從宋問手裡抽過銀票,揣進懷裡說:「我記得很清楚的。上月二十,鄭會來賭場,幫張公子收銀子。之後就沒見過他了。他若是不在家,或許就在張公子那裡。他們關係很好的。」
宋問:「什麼時辰?」
「晌午啊。」賭徒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看看你是不是在騙我。」宋問道,「畢竟我是付了銀子的人。」
賭徒咋舌:「我雖是老賴,可我沒必要騙你呀!」
宋問又問:「他們二人的關係真的很好?不會是那鄭會一廂情願的吧?或者,鄭會不過是虛與委蛇,靠近張公子,圖謀利益而已。」
「哼,這你便不懂了。」賭徒給她語重心長的教育道,「你知道這興安賭坊,一月之間,能賺進多少銀子嗎?張公子會讓那鄭會來收賬,必是對他深信不疑。那鄭會原本是要陪楚姑娘去上香的,這邊張公子傳信,他立馬便回了人家。」
賭徒道:「他們這樣,若還稱不上是朋友,那如何才能算得上交情?」
宋問:「……」
她第一次聽人將爽約,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
「哦——原來如此。」宋問點點頭道,「可是,你怎麼連人家的家事都知道?」
賭徒抬手一指:「他自己說的呀。因為他同楚姑娘快成親了,所以心情好,便聊了起來。」
「哦——」宋問又點點頭,「你可以走了。」
賭徒不敢相通道:「我……真可以走了?」
宋問:「走吧。」
賭徒:「沒別的要問了?」
宋問真誠道:「你看我像惡人嗎?我真的只是,來救你的。」
賭徒看傻子般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拔腿即跑。
宋問:「……」
宋問指著巷口道:「你們把他拉回來,我要多問他幾句。」
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出來。
李洵和唐毅跑不動了。
靠過來,也坐在她旁邊休息。
「我來一個合理的推測。」宋問道,「張兆旭知道,鄭會約了楚姑娘去上香。於是故意在那時候讓他去收賬。鄭會以為自己深受重用,便喜滋滋的去了。託人去回絕楚姑娘,這個是誰就不知了,或許就是張兆旭。總之最後見到楚姑娘的人,是張兆旭。」
李洵道:「看來這鄭會,是真被利用了。張兆旭哪曾將他放在眼裡?」
「雖總說人無貴賤,卻分高低啊。」宋問感慨道,「高階的人但凡對下面的人稍好一些,便會感恩戴德。呵呵。」
唐毅:「不如說,是他自己送上門的。他竟然不會防備張兆旭,也是因為想往上爬罷了。」
人的弱點,往往就是自己的貪慾。
這樣的弱點,致命,而弱智。
宋問道:「現在的事情,大致,或許已經清楚了。」
唐毅:「原本就是清楚的。可仍舊是什麼也做不了。」
「起碼我知道,鄭會,是確實無辜的。安心了。」宋問道,「張炳成會這樣明目張膽的包庇,且親自上門勸誡。長安城裡不漏一絲風聲。除了張兆旭,怕是沒有第二人了。」
李洵道:「又如何?是張兆旭,那便更糟了。」
這意味著孤立無援,困難重重。
「這案,斷的不是真偽,不是是非。」宋問摸扇子的手,摸了個空,頓時有些惆悵道:「是世道啊。」
李洵問:「先生,那您還斷嗎?」
宋問:「殿下,您斷嗎?」
唐毅目視前方,眼神飄渺:「我斷的是恩情。縱然有心無力,也不能坐視不管。」
宋問道:「那我斷的是兄弟情。朋友有難,豈能袖手旁觀?」
唐毅望向她,提醒道:「你惹不起國師的。縱是三公九卿,也要敬他三分。他若要殺你,易如反掌。」
「喔。」宋問擦擦臉道,「這年頭神棍的地位這麼高?」
宋問腹誹:沒湊上秦始皇,也沒湊上漢武帝。但是他湊上了同樣瘋狂的今上啊!
李洵問:「先生您不信嗎?」
宋問驚道:「你信啊?」
「原本我也是不信的。」李洵道,「但自我見過之後,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宋問:「那你也就瞎信信唄。」
李洵:「……」
「這樣說來。」李洵疑道,「先生您真的不會賭博嗎?為何短短時間,就能看出他們在出千?」
絕大多數的賭博,實際上,都可以通過對機率學的運用來提高勝率。
牛逼的數學家,連六¨合¨彩的規律都算出來過。
「這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宋問得瑟道,「不要問我什麼會,什麼不會。天知道。哈哈哈!」
兩人:「……」
「那天知道,你今日會發生什麼嗎?」
渾厚狠戾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宋問笑聲一滯,循聲望去。
巷口被幾個滿身橫肉的大漢堵住。幾人身上還穿著興安賭坊標誌的衣服。
宋問默默扭回頭,看眼唐毅,又看眼李洵。
宋問:「會爬牆嗎?」
兩人搖頭。
「好巧哦。」宋問道,「我也不會。」
所以說,掌握一門逃生技術,是多麼重要的事情。
宋問四處一看,巷子裡空蕩蕩。
伸手一摸,身上也是空蕩蕩。
連個防身的武器都沒有。
唐毅起身,開始扎袖口:「你們自己保重。」
李洵也擺好架勢:「先生。你應該是學過些身手的吧?」
宋問:「……」
她什麼都學過,就是武力值沒學過。
宋問轉身撲牆:「你們攔住,我來爬!」
那牆高不說,還滑。
上面積了一層苔蘚,無處落腳,也無處使勁。
宋問撲騰了兩下,還在原地。
累。
她可累了。
唐毅那邊喊道:「小心!」
宋問應變能力超強,直接下蹲,躲過,然後轉向,往前爬去。
來人雖胖,但動作靈活。
手腕一翻,朝她後背砸來。
宋問準備就地滾,滾到一半,後背被一股大力扯住。
抱住頭,等著一頓胖揍。
不認命的繼續撲騰。
然後一人道:「站穩!」
宋問兩腳踩實,睜開眼,發現不知何時,眼前站了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衣著有些窘迫,個子不是很高,但看著很是精神。
一雙手穩穩抓住了那根棍子。
宋問呼吸一滯,淚目道:「英雄!」
英雄道:「付銀子,我救你。」
「……」宋問,「少俠,你誰啊?」
「你好,我叫林唯衍。」林唯衍道,「一百兩,多少人我都救下你。順便還有你的朋友。」
被藐視了的壯漢怒吼道:「去死!」
他抬腳一踹,就見林唯衍也抬腳一踹。
大腳底板對上小腳底板。
然後壯漢飛了出去。
宋問瞠目結舌。
他不是開玩笑的。
林唯衍轉身將她拉遠了一些:「快點考慮。不然我走了。」
宋問掏了掏耳朵:「你方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林唯衍重複道:「一百兩銀子,我救你。」
「你怎麼不去搶呢!」宋問大怒道,「你讓他們把我打成十級傷殘,我把骨頭再接回去都不用這麼多!」
林唯衍道:「那……少一點。十兩。」
宋問:「成交!」
就等她這話。
林唯衍反手握住背後的長棍,然後衝上前去解圍。
唰唰唰幾道風聲,還在糾纏的幾人就被打飛出去。
這少俠力氣真是極大,出手間招式也很漂亮。
壯漢被揍了一拳,吃痛道:「我們給你一百兩,將那幾人交給我們!」
「願意出這麼多銀子的,肯定是不珍惜銀錢的。不珍惜銀錢的,肯定都是不義之財。賺不義之財的。」林唯衍很有道理的分析了一通,然後舉棍:「打!」
那壯漢腹部中擊,發出一聲慘叫,兩眼暴突。又一次橫飛出去。
宋問驟然間出了個寒顫。
砍價真是個好習慣啊。
林唯衍立在三人面前,紮下馬步:「接著打,還是跑?我窮寇不追。」
幾人想也不想,互相攙扶著,屁滾尿流的跑了。
不過幾個眨眼,一群人都被清了個乾淨。
宋問忽然有了一絲懷疑。
……他們這是仙人跳?
林唯衍站直,將長棍往地上一震,灰塵蕩起一圈。
宋問眉毛一挑。想給這位大佬獻上膝蓋。
人總是要崇拜一些自己沒有的東西。
林唯衍朝她伸出手。
宋問感動的握了上去:「少俠。多謝你路見不平。」
「還好。」林唯衍道,「我跟你們一路了。」
宋問:「……」
林唯衍:「付錢。」
宋問:「……」
林唯衍:「我知道你有錢。」
宋問:「……」
宋問退開一步,不服道:「我們三個,他們倆穿的都比我好,為什麼你要找我!」
林唯衍很實誠道:「因為你看著最需要幫助。」
「神特麼幫助!」宋問指責道,「你這叫打劫啊!」
林唯衍依舊不鹹不淡道:「還好。因為我沒錢了。」
宋問:「……」
宋問抹了把臉,乖乖掏錢,然後拍到少年手裡。
肉疼。
特孃的幫鄭域查個案子,怎麼消耗那麼大?
李洵過來道:「先生,不如你再給他一百兩,讓他貼身保護你。」
「……」宋問呸道,「誰給了你我很有錢的錯覺?」
唐毅此刻髮型凌亂,心情也很凌亂,說:「但是你很危險,不是一種錯覺。」
「明白了。」林唯衍快速道,「那我就便宜你十兩。你只需要給我一百兩。」
宋問:「……」
「不用了。」宋問摸著自己的腰包道,「十兩是救我的命。一百兩是要我的命。以命換命的行為,我是不贊同的。你殺了我吧,順便,把十兩還給我。」
林唯衍悠悠道:「生命可貴……」
「我知道生命可貴!老特麼的貴的!」宋問怒道,「老子都養不起自己的命了好嗎!我一世英名,我不能接受!我寧死不屈!」
李洵道:「先生,他這樣的身手,值一百兩了。那些高官富商的護衛,也比不上他。」
「我不會保護他們。」林唯衍握著自己的木棍道,「我的道。不會。」
宋問:「好巧。我的道,也不會。」
林唯衍:「我的是義道。」
宋問:「我的是智商道。」
林唯衍:「……」
林唯衍勉為其難道:「那好吧。我只收你十兩銀子,你包食宿,我保護你。」
他補充道:「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
宋問眯眼看著他。
她總覺得這人在碰瓷。
最近的社會風氣真的是太差了。
唐毅沉沉撥出一口氣,疲憊道:「我回去了。」
李洵:「學生也回去了。」
「我們也回去嗎?」林唯衍道,「需要我揹你嗎?」
宋問簡直快哭了,撲到他背上:「走吧走吧,包食宿。你是我大爺。」
林唯衍將長棍遞給她,宋問伸手一接,險些沒拿住。
這重量,哪是木棍,得是鐵棍吧?
林唯衍道:「你要是拿不動,掛我胳膊上。別讓它掉下去就成。」
幾人終於散了。
宋問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青紫了一片,於是在家修養了幾日。
等她再次出門的時候,發現,鄭會,要被開堂提審了。
匆匆趕去書院,眾學子看見她,幾要涕零。
宋問:「你們怎麼不去找我呀?」
孟為道:「先生,沒人知道您住哪兒呀!」
宋問:「……」
宋問覺得老委屈了。
你們一個個住哪兒她都知道,她住哪兒竟然沒人知道。
沒有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