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了親人千里迢迢而來,現在卻像是兩個壞人似的。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這種感覺更甚了。
「今天我們改完了卷子就要走了,你一個人行嗎?」
秦朗捧著一碗麵片,小心翼翼地問杜若,「要不然我再多留一段時間,回頭咱們一起去西安,再各自回家?」
「不用了,你去西安不是為了公事嗎?沒必要。」
杜若搖頭,沒答應。
提到這個,蘇家一家都沒說話,因為各種原因食不下咽地吃著碗裡的土豆。
張校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一咬牙:「要不你們乾脆都提前回去吧,學校最後半個月不上課了!」
這是個好辦法,只是不好由他們提出來,聞言蘇麗和秦朗都眼睛一亮,看向四平八穩地在吃飯的杜若。
「張校長一個人看不過來這麼多孩子,總要留一個老師在學校裡的。冬天天冷,學生們留在家裡也難熬,還不如一直上學。」
像是馬珍珍家這樣的,家徒四壁屋子裡冷得潑水凝冰,家裡還連熱食都沒的吃,全靠學校一天兩餐和能擋風的教室度過寒冬,如果她也提前回去,就意味著張校長不得不提前閉課關校。
「而且,你們都不用擔心我回去的安全問題,因為……」
杜若吃完了飯,放下碗,擦了擦嘴,說:「我今年過年就不回去了,就在學校裡過。」
「什麼?」
「你為什麼不回去了?」
「你一個女孩子家在這裡過年行嗎?」
秦朗和蘇麗驚得差點捧不住碗。
尤其是蘇麗,自從那天晚上被杜若「拒絕」後,她這兩天都不敢和杜若說話,就怕杜若討厭她,可現在一聽說杜若不準備回去了,她連家人在旁邊都顧不得了,跳起來就喊:
「是不是因為我們都要走?要是這樣的話,我也不回去了!」
「蘇麗!」
蘇爸爸氣得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
「和你們沒關係,是我覺得來回跑太麻煩了。」
杜若臉上沒有半點勉強的意思,說話語氣也淡淡,帶著一股「你們不用管我我自己有主意」的瀟灑。
「我是單親家庭,外公外婆都不在了,我媽過年要去國外學習,沒辦法趕回來過年。我爸爸早有了自己的家庭,我是不方便過去和他們過年的,寒假就一個月,我這麼跑來跑去,回家還是空屋子,想了想幹脆就在這裡過年算了。」
「你們不用考慮我的安全,我的年肯定是和張校長一家過的,也許比回家過的還熱鬧些。還有那麼多孩子,要是他們寒假不想玩,來學校問我作業或是去多媒體教室看看電影動畫片什麼的,我還能開個門看個孩子。」
杜若平時就很獨立,而且是個讓人覺得很可靠的人,即便她說的情況聽起來似乎很淒涼,卻沒有人生出一點對她的同情心,因為她是真的表現的一點都不難過。
「這,這怎麼好意思……」
張校長不安地摩挲著碗,「這可是過年……」
「如今城裡過年已經不像農村這麼重視了。那就這麼說了吧,等下吃完飯我們去把卷子批改了,然後明天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她微微向蘇爸爸和蘇家舅舅頷首,站起身,拿著自己的碗筷去了後廚洗碗。
杜若一離開,蘇麗用求助地眼神看向秦朗。
「秦朗,你勸勸杜若啊,不回去怎麼行?這個地方這麼冷清……」
「杜若做了決定,我勸有什麼用?」
秦朗愁眉,「以她的性格,肯定是票都退過了,和我們說只是‘通知’一聲。」
杜若是個不給別人添麻煩也不希望別人麻煩她的人,既然決定不回去了,肯定就會把票退了,免得自己佔著一個寶貴的春運位置,讓別人回不了家。
蘇爸爸和蘇家舅舅沒有和杜若相處過,不知道那個看起來挺內向的女孩子是這麼一個性子,此時都有些坐立不安。
雖然她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怨怪蘇家人的話。
「你們就放心回去吧,要是杜老師真的不回去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她的。」
張校長嘆了口氣,表情既感激又內疚,「以前也不是沒有支教老師放假不回去的,不過那是暑假。這大過年的,哎……」
他說的是為了等支教老師來交接的李老師。
不同於杜若表現出來的「乾脆利落」,洗完碗後在小操場「消食」的杜若,正握著手機滿臉猶豫。
醞釀了半天,她終於鼓起勇氣,撥響了那個號碼。
「喂,媽媽?」
「是這樣的,原本說好的二十號回去的,我這邊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