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虎畢竟是個孩子,沒擋兩下就捱了一拳,還是他的一位堂兄心裡擔心去而復返,一把將張小虎拉開。
「他嚇到了,別過去。」
張小虎倔強地繼續喊著「江老師」,聽著張小虎清亮的喊叫,江昭輝漸漸回過了神,好半天才從那種懼怕的氛圍中掙脫出來。
是張小虎。
是他的學生。
他得救了。
江昭輝緊張的神經一下子放鬆,渾身上下的痛楚鋪天蓋地般襲來,頓時暈了過去。
———
張小虎的幾個兄弟將江昭輝抬回來的時候,紅星小學裡所有人都嚇壞了。
黛文婷將江昭輝氣走後就心緒不寧,根本沒心思回去睡覺,就坐在操場的籃球架子下面等他氣消了回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回來」的!
那毆打江昭輝的根本不是什麼棍棒,而是當地人用來錘洗衣服的一種棒槌,當地人叫「蠻錘」,這種東西又硬又重,打在身上比木棍還痛,張小虎幾個堂兄從地上撿起來的時候嚇得半死,因為用這種東西真能砸死人,好在江昭輝頭上沒有紅腫和傷口,應該沒有打到頭,否則不死也要殘廢。
即使是這樣,被抬回來的江昭輝看起來也太嚇人了。
臉上頭上全部都是穀皮碎屑,被不只是淚痕還是汗痕劃出一道一道的痕跡,牛仔褲因為在地上掙扎多處已經被磨破了,褲子還被拉下來一半,牛仔褲上的皮帶不翼而飛,露出裡面內褲的痕跡。
看到他褲子被褪了一點,秦朗臉都青了。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喲!」
張校長接到電話也從後山窯洞房子趕過來了,他是支教點在當地的擔保人和負責人,支教老師要在這裡出了事,說不定這個支教點都要被撤銷。
這個點已經沒辦法將江昭輝送到最近的鎮醫院上去,他們也不知道江昭輝有沒有內傷,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回了屋裡。
好在張小虎兄弟多,立刻有人去找村裡的赤腳醫生,杜若也帶了不少藥來,她找了些治療跌打扭傷的噴霧,讓黛文婷給江昭輝先處理下淤血。
一團兵荒馬亂之中,杜若發現沒有看到張有田。
一開始她還以為張有田是去忙著找人去了,可是跑進跑出的都是熟悉村子裡情況的張小虎堂兄,連張村長都匆匆來了,也沒看到張有田的蹤影。
張有田是紅星小學的保安,唐閣捐贈紅星小學的時候並不僅僅是建設校舍,它是酒店餐飲企業,還包括捐贈學校每個季度的米麵以及學校食堂和校務人員的工資補貼,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張校長的妻子在食堂當廚師,兒子也在學校裡當保安。
食堂倉庫裡有政府和企業支援的大量糧油米麵,算是紅星小學最重要的財產之一,張有田連吃住都在食堂裡,平時根本不怎麼離開學校。
眼見著蘇麗和黛文婷都圍著江昭輝在忙活,杜若皺著眉拉了下秦朗的袖子。
「秦朗。」
「嗯?」
秦朗見杜若給了他個眼色,立刻將腦袋湊了過去。
「怎麼了?」
他壓低了聲音問。
「張有田不在。」
杜若悄悄對他說,「你今晚看到他了嗎?」
秦朗立刻明白了杜若的意思,環視四周後,搖了搖頭。
吃過晚飯後,就沒見過張有田了。
他們不願意亂想,但眼下這情況實在沒辦法讓人多想,杜若是「人性本惡」的支援者,凡事都會做最壞打算考慮,眼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憂色。
正在這時候,張小虎堂兄請來的赤腳醫生到了,他看到江昭輝這個樣子也吃了一驚,連忙上去翻他的眼皮。
看到他眼底沒有出血,這個老醫生才鬆了口氣,開始上前替他檢查。
可以看出這位醫生在紅星村德高望重,見到他來了,無論是張校長還是小虎都鬆了口氣。
村裡的老醫生檢查江昭輝的時候,杜若摸了摸張小虎的腦袋,終於有個空隙能問清楚了:
「小虎,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