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我來上課!」
杜若看了眼自己的手錶。
在第一堂課的最後五分鐘趕回來?
到底是尊重她,還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一般這樣逃課的不都是卡著下課的點溜回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繼續下一堂課嗎?
杜若有意給他下馬威,看了眼髒兮兮的張小虎,指了指門外:「我們課快上完了,不要影響其他同學上課,你在外面聽吧,五分鐘後再進來。」
這就是罰站了。
張小虎大概從來沒被罰站過,一下子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老師直接讓他罰站,面子上有些下不去,梗著脖子就是不出去。
杜若也沒理他,繼續拿著書給孩子們講今天的課堂作業,等講完了一回頭,那個剛剛還站在門口的張小虎又不見了。
她面上還算冷靜,心裡其實已經開始慌了,慢慢踱到門口一看,走廊裡沒人。
這下她終於繃不住,三兩下快步走出門往外張望,只見揹著斜挎包的張小虎正往校門外跑,眼看著就要跑出操場、跑出學校,連忙伸出頭去叫:
「張……」
她小虎兩個字還沒喊出來,操場這邊正在檢查籃球架的江昭輝一把將他拽了回來,提小雞一樣提起,夾著他就去了張校長那。
「你幹什麼?你這個&—……&……,你媽他&……&%%¥,—&—……%¥」
一堆難以入耳的汙言穢語從他口中不斷噴出,江昭輝氣笑了,一隻手捂住他的嘴,那些汙言穢語就變成了「唔唔唔唔」的聲音。
杜若一顆心提起又放下,看著他提著張小虎去了校長辦公室,總算鬆了口氣。
回過身,將好奇伸出頭往外看的學生趕回去,下課鈴也恰巧響起,在「下課」聲中,杜若終於結束了自己的第一堂課,踏出了教室。
她看了看時間,十五分鐘後還要教六年級數學,只猶豫了下,就快步向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而去。
———
另一邊,其他老師的第一堂課都不太順利。
蘇麗來之前模擬過很多次課堂教育環節,她是作為「全科替補」的身份來這裡的,就說說教學過程中需要她頂上什麼課,她就得頂。
今天她負責的是六年級的數學課,但等一會兒就要上一年級的課,相比較起來,六年級的數學並不難,況且這些孩子都已經六年級了,之前這些高年級孩子之前全是支教老師來教的,對於外來的老師很習慣,也有一套學習方法,照理說不會有太大麻煩。
然而點完名後,蘇麗發現有個女孩子沒來,再一看名字叫「劉小丫」,心裡更失望了。
這個孩子她還有印象,昨天跟著自己最緊的孩子就是她,還問了不少的問題,對她表現出很好奇的樣子。
沒想到今天她的第一堂課,這劉小丫就沒來。
在詢問過班上其他同學,得知這個劉小丫很不合群,家裡還有個喜歡打人的爸爸以後,蘇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爸爸喜歡打人?
難道是被家暴了,受傷嚴重不能來上課?
她是不是該問一問?
蘇麗一顆心提了起來。
「老師,劉小丫經常曠課,她不聽話的時候她爸爸就會把她關在家裡。」
一個和劉小丫相熟的孩子說。
「一般第二天她爸爸氣消了就又來上學了。」
其他同學也七嘴八舌地說起這個女孩,大多是介紹她家裡爸爸不喜歡她出門、還說她可能讀到六年級就不讀了之類的話,大概這個女孩人緣還可以,班上同學都願意為她說好話,擔心蘇麗因為她的缺課而不喜歡她。
蘇麗沒經歷過這種事,即使孩子們都說這種情況發生在「劉小丫」身上很常見,她還是擔心了一會兒,但沒多久就和孩子們一起鬥智鬥勇去了。
下了課,她去找張校長,說了班上有個學生沒來上課,但是張校長並不覺得是多大事。
「蘇老師啊,等你習慣了就好了,這裡孩子上學不比城裡……」
張校長笑著說,「家裡有時候活兒忙曠幾堂課的很多,到了九月收玉米的時候大半個學校的孩子都不會來上課,劉小丫家裡情況複雜,以前也經常曠課。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不過你放寬心,明天她要再不來,我就去看看,好不好?」
蘇麗被張校長這麼一說也不好再堅持,顯得自己大驚小怪,只好怏怏地回去了。
今天一天張校長的辦公室裡都很熱鬧:
一會兒是江昭輝帶著汙言穢語的張小虎跑來反映情況,一會兒是和一年級孩子屎尿屁搏鬥無果後痛苦來求助的秦朗;
一會兒黛文婷哭著來說自己上課被男孩子掀裙子掀了好多次,不想教了。一會兒是杜若想領張小虎回去卻被後者咬了一口等等等等……
相比較之下,教六年級的蘇麗遇到的簡直就是一群天使。
等一天的課上完,又一次在食堂裡吃完中午的剩菜剩飯,大家疲憊的回到宿舍裡,是什麼話都不想說。
幾個女孩子們沉默地躺在架子床上,像是被榨乾了水分的魚,昨天的豪情壯志像是被撲了一碗水,茲拉一聲就滅了。
杜若手腕上還留著個牙印,沒破皮但是牙印紫了,看起來很嚇人,此時正捂著牙印摩挲,蘇麗有點同情她的遭遇,剛開口準備安慰,就聽得寂靜的學校裡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什麼聲音?」
蘇麗一下子坐了起來。
「好像是有人在敲外面大鐵門。」
杜若仔細一聽,推開門好奇地走了出去。
她推門的同時,隔壁的秦朗和江昭輝也走了出來,雖說現在天還沒黑,但也七點多了,誰跑到學校來敲門?
「張校長!張校長!在不在?!」
門外的男人一邊用手裡的樹枝敲著大鐵門,一邊高聲朝裡面喊。
「張校長,我們家小丫沒回家,是不是在學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