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努力去聽,對方大約說的是「就猜到支教老師要來光顧生意」之類的話。
「你們要的東西,這裡要有賣的,就有;要是沒有,在紅星村其他地方也買不到。」李老師讓他們留在這裡慢慢挑。
「你們先選著,回頭我來結賬,我去前面木匠家裡找他再打張床。」
說完,他掀起簾子出去了。
這間軍軍超市特別昏暗,也許是為了省電,老闆根本沒開燈,整個屋子裡黑乎乎的,看著不像超市,像是地下黨接頭的據點,東西也放的亂七八糟的,完全不知道東西該怎麼找。
杜若有點潔癖,伸手一摸貨架,一手都是灰,所有的包裝袋上也都是灰撲撲的,不擦開根本都看不見字,大概這裡的老闆也從來不擦貨架。
江昭輝直接就問:「有礦泉水沒有?先來一箱礦泉水!」
「礦泉水?」
老闆愣了下,然後連連點頭:「有有有!」
他絮絮叨叨著這裡沒人買這個,然後從後面搬出來一提藍色的礦泉水,江昭輝一問兩塊五一瓶,二十四瓶一提,都沒還價,自己掏腰包拿了一提放到了門口。
他們都知道採買東西的錢都是外界捐助需要做賬的,也不願意讓李老師將這些經費破費太多,所以買的個人用的東西都是自己掏的錢,只有一些公用的東西才放在櫃檯上,等著李老師來結賬。
等李老師回來後,發現大部分東西他們都自己付錢了,只有水瓶、熱水壺、電熱鍋這樣可以長期用的東西在等著他付賬,眼睛裡生出些暖意。
大概是因為雙方這樣的體貼,在回去的路上,李老師話也多了起來,開始絮絮叨叨說著這裡的一些糟心事。
原來江昭輝上廁所沒有紙也沒有水不是偶然,這裡原本也不是這樣。
新校舍投入使用後,李老師原本是把紙放在廁所裡隨學生們取用的,可後來也不知是誰開了頭,帶頭將捲紙揣回了家,衛生紙耗費的速度快了,李老師和方老師找學生們談論了幾次後都沒用,連張校長都把學校的紙拿回家去,後來李老師一氣之下就不再往廁所裡放紙了。
後來學生們要上廁所,就來李老師這裡領幾張紙,張校長家則是自己帶紙,水也是誰用誰來提,雙方就這麼槓上了。
像這樣的摩擦還有很多,李老師和方老師一共接受了不到兩萬塊的社會捐助,這些錢還有不少在新校舍投入使用時候置辦了辦公用品和雜物。
除此之外,每次出去採買東西的運費、路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在這個鄉下地方,一個家庭每年的收入很多都沒有五千塊,兩萬塊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筆鉅款,可其實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李老師精打細算希望能用在刀刃上,張校長覺得這些錢是白來的應該給學校裡添置東西才算符合捐獻者的初衷,這矛盾就一天天激化。
「那我們來的時候,他們說你貪汙捐款,捐來的好衣服自己留著,破衣服就給別人是怎麼回事?」
蘇麗心直口快,直接問了出來。
「我貪汙?」
聽到蘇麗的話,李老師臉色鐵青。
「他們說我貪汙那些破東西?」
杜若見蘇麗就直接這麼問了,不忍直視地捂上臉,另一邊的秦朗也和她是一樣的表情。
她有種預感,這句話要搞出大事情。
果不其然,在路上李老師還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緒,只是臉色不太好,可把他們都送回學校,放下東西以後,李老師就徹底爆發了。
他站在學校的操場上,歇斯底里的喊著張校長兒子張有田的名字。
「張有田,你給我滾出來!」
他舉著一個本子大叫著。
「給我出來對賬做交接!少一個子兒我今天撞死在你們這裡!還有那些送不出去的衣服,你們要看得上就拿走,你要能穿我是你兒子!」
他在操場上連續叫了四五分鐘,別說張有田,就連後面土窯裡的張校長和王大嬸都驚動了。張有田在學校裡看管米糧之類的屋子,睡在食堂做保安,迷迷瞪瞪地跑出來,聽著李老師在那大喊,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手足無措。
有些人在別人背後能肆無忌憚的議論,義憤填膺到似乎隨時能主持公道,可一旦將那層虛假的友好撕掉,就會縮手縮腳不知所措。
張有田無疑就是後面這種。
李老師見張有田出來了,拉扯著他就往雜物間走,又對著一邊不知道是該拉架呢還是安撫呢的老師們說:
「正好,你們都在,做個見證,咱們今天就把這交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