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江昭輝是個健壯的小夥子,昨天晚上拉成那樣,吃了藥睡了一覺就又恢復了元氣,但他怎麼也不肯再喝學校井裡的水了。
這裡用水這麼麻煩,上廁所還要自己提水衝,要再拉一次肚子,難不成還要來回提水到二樓去?
於是買水、買生活用品這些事情就迫在眉睫。
所以天一亮,吃過王大嬸做的早飯,他們就拉著李老師,請他帶著去買生活用品。
李老師和他們差不多大,比杜若和蘇麗大一歲,比黛文婷和江昭輝還小一歲,不是很跳脫的性子,看起來很沉穩。
他在海事大學裡學的是「輪機工程」,以後很可能是管理船舶機電裝置和動力裝置的機電全能工程師,但在揚帆起航之前,他選擇了紮根大地,來西北支教一年。
他們來的時候方老師已經走了,聽說方老師是個特別幽默的直率性子,他自嘲自己能堅持下來全靠方老師一直打氣,可新學校建起來了,先走的卻是一直給他打氣的方老師。
李老師話不多,接過秦朗遞給他的單子草草看了一眼,就掏出隨身帶著的筆劃掉了大部分的東西:
「這裡沒有洗面奶,只有香皂:」
「床單被套這些要買布找裁縫做,店裡沒有;」
「內衣……呃?」
李老師臉一紅,「這個,這個得趕集時候,咳,去縣城裡買。」
「那就先把有的買了吧,麻煩李老師了。」
秦朗又提醒了句:
「我們還少張床。」
李老師點了點頭,回屋裡拿出一個小挎包挎上,帶著他們在村子裡走。
八、九月份是農忙季節,在村子裡晃盪的都是閒漢,這些人看到一群外鄉人走在路上,尤其隊伍裡還有黛文婷、杜若幾個年輕女人,先是眼睛一亮,再看到李老師和江昭輝這兩個健壯小夥子,眼睛裡便浮現出了失望。
也有膽大的上來搭話,問他們需不需要幫助的,都被敷衍走了。
「這裡治安怎麼樣?」
杜若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這個村子裡住著的大多都是親戚,都知根知底,外面人來了容不下身,但也因為這個,沒出過什麼事,偶爾有些小偷小摸自己內部就解決了。」
李老師指了指不遠處:「村子那個尖頂房子是村委會,駐著一個村警,今年有五十多歲了,也快退休了。你們要有什麼事情可以去那個尖頂房子請人幫忙解決。」
「當地百姓還算熱情,就是因為條件很差比較艱苦,還有就是重男輕女很嚴重。」
李老師看了眼杜若幾人,嘆氣:「我剛來這裡時,不到四十個學生,還包括周圍山上的,只有五個女孩。我和方老師一家一家跑,才發現他們讓男孩子讀書,女孩子在家種田餵豬做飯砍柴,純粹當成勞動力用……」
「我們來的時候,支教組織要求我們要幫助宣傳國家的九年義務教育政策,我和這些老鄉溝通十分困難,無論我們怎麼說,怎麼告訴他們義務教育是強制性的,而且是免費的,除了一些家裡條件還過得去的和還算開明的,絕大部分都不讓家裡女孩子來上學。」
這話題很沉重,但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男女不平等的問題即使在城市裡也很常見,更別說農村了。
蘇麗好奇地追問:「那你和方老師後來是怎麼說通他們的呢?」
「說通?」
李老師嗤笑著,「沒有,我們沒有說通過……」
「後來國家對山村學校進行補貼,每個讀書的孩子每天有四塊錢的餐費,可以在學校裡吃上一頓餐,許多人家裡就把年紀小還不能幹活的女孩子送來讀書了。」
他慢悠悠往前走,仰首望天,自問自答。
「少一張嘴吃飯,偶爾還能往家帶兩個饅頭,多划算啊,是吧?」
之前李老師給他們的感覺是木訥而淳樸的,可這一刻,一種激烈的東西破土而出,他也露出了屬於年輕人的銳氣。
也許這位李老師,只有表面上是木訥的,其實內心也燃燒著火焰。
說話間,已經到了那家叫做「軍軍超市」的小店。
在這座村子裡,這家規模不大的雜貨鋪已經算是最大的店鋪裡了,之前來接他們的三輪電瓶車也是店主借的。
店主見到李老師帶人來很熱情,用當地的土話向李老師說了些什麼,這裡的方言短促有力還帶著一股噴氣的聲音,彷彿要鼻子和嘴巴一起用力才能說清楚一樣,聽起來很是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