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對你自己做個自我介紹。」
明亮的辦公室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特別的面試。
不同於尋常面試嚴肅緊張的氛圍,這裡的面試官們幾乎都面帶微笑,語氣也不咄咄逼人。對於會參加這項面試的每一個面試者,他們都是抱有最大的善意和鼓勵的。
「我叫杜若,是x師大政治與法律教育大四的學生。在校期間,曾任學生會文宣部幹部、參加過多次校際社科類活動和比賽,黨員身份。已通過教師資格考試,普通話水平二級甲等,有在假期參與過培訓班的輔導工作。」
扎著馬尾的女孩兒毫不緊張,言簡意賅地介紹著自己「有用」的地方。
聽說她是名校的師範生,又已經通過了教師資格考試,幾個面試官都露出驚喜的表情,紛紛在面試表上做出批示。
這無疑是加分項。
「說說你支教的理由?」
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面試官笑著問:「支教很辛苦,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選擇從事教育行業,我就已經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我也諮詢過很多學校裡曾經支教過的師兄、師姐,充分了解了支教工作中可能面對的各種困難,但這更堅定了我參與支教的決心。孔子說:‘有教無類’,不是隻有富裕發達地區才有享受高水平教育的權利,偏遠貧困地區的孩子們也應該有。我雖然並不是經驗豐富的教師,但哪怕能為他們種下一顆‘教育改變未來’的種子,我的舉動就有意義。」
杜若頓了頓,又說:「此外,也是我自己的一點私心,在給偏遠貧困地區的孩子教學過程中,會面臨各種困難,等我‘披荊斬棘’克服了這些困難,我也會離優秀的人民教師這條路更進一步。」
幾個面試官小聲交談了下,又開始詢問下一個話題。
「為什麼選擇為期半年,而不是假期的短期支教……」
「因為短期支教並不會……」
待十幾個面試話題回答完,饒是「身經百戰」的杜若也頗感疲累,走出面試間的腳步沒有來時那麼輕快。
在她走後,幾個面試官開始交流著意見。
「很有準備,有種勢在必得的氣勢。」
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面試官推了下眼鏡。
「不怯場,不囉嗦,吐字清晰,至少具備了教育者的基本素質。」
「簡歷漂亮,在學校也是活躍分子,成績不拔尖倒沒什麼了。」
幾個面試官也表現出滿意的樣子。
「半年也不算是長期支教,教學技巧可以培訓嘛。」
「最重要的是,她很冷靜。」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嘆息著。
「沒有熱血上頭,沒有喊出什麼口號,哪怕只是想讓簡歷更漂亮一點,有時候懷著目的性的人,反倒是能堅持到最後的人。」
「通過?」
「我們有不通過的理由嗎?」
———
走出面試室的杜若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從包裡拿出自己的記事本,在「陽光支教團」後打了個√。
在「陽光支教團」的上方,還有「綠之葉」、「中國大學生支教聯盟」等等支教組織的名稱,這些支教組織的後面都被打了√。
是的,像這樣的面試,杜若已經參加過好多次了,所以才這麼從容自如。
這些組織都是她在和本校的師兄師姐們打聽過後選擇的支教組織,大部分是在民政部裡註冊過的可靠組織,除了提供培訓和相關資料,在安全性上也大有保障。
她是去支教的,不是去「獻身」的,安全自然排在第一。
事實上,杜若有把握能通過絕大部分的面試,會參加好幾個,不過是希望能多幾個選擇,從中選取對自己最有利的一個。
都是支援偏遠山區,總有特別偏遠的和不那麼偏遠的,哪怕環境稍微好一點也行。
為了趕下午的面試,她中午沒來得及吃飯,現在一齣基金會的大樓,第一個要做的就是就近找個吃飯的地方。
基金會所在的地方算是這個城市的鬧市區,杜若找了一家看起來乾淨的茶餐廳走了進去。這家全國連鎖的港式茶餐廳非常有名,平時都要排隊,她來的不是飯店,倒省了這個麻煩。
現在都已經是下午了,茶餐廳裡只有寥寥幾人,大部分和她一樣,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等人,並不是專門為了吃飯的。
杜若隨意找了個開放著的空座坐下,點了個單人套餐,便開始翻著本子查詢下一個要面試的地方。
突然感到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手機,一看是媽媽的來電,表情就有點猶豫。
旁邊正在吃飯的女孩聽見手機一直在震動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好奇她為什麼不接電話。杜若怕打擾到別人吃飯,用壯士斷腕的心態接了電話。
「小若啊,怎麼你要去支教也不和家裡人商量一下?好生生地去支教幹什麼!」
一接起電話,杜若就驚得趕緊把手機音量調小。
剛才那一嗓子差點讓她耳鳴。
鄰桌的女孩聽到「支教」二字,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下,打量了她一眼。
接起電話的杜若露出一個苦笑。
她就知道她媽不會同意。
也是,她媽那麼會算計的人,什麼事情都是算好了的,怎麼能讓她脫離自己的控制和安排去支什麼教。
她本來就準備先斬後奏,現在已經被發現了,立刻便托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媽,我這也是在給自己找後路。」
杜若耐著性子說,「你不是想讓我考本校的研究生嗎,可是以我這成績想要考上太懸。」
「知道考不上就要更加努力啊!去支教不更浪費時間?!你現在就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考研上!」
又是這樣,只要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是不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