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才和你說過話啊。」芝芝用筆搔了搔頭髮,納悶地說,「給你分享了好多影片,你忘了?」
莊家明抿起唇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說好的那個。」
「那是要等分數出來啊。」她懂了,笑嘻嘻地說,「確切的說,要等錄取通知書才對。」
莊家明不可置信:「你是認真的?」
「你以為我只是鞭策你?」她不答反問。
他還真有過這樣的猜測。「哪個學校很重要嗎?你就為了這個,不要我了?」莊家明無法理解,也無法認同,「太莫名其妙了。」
芝芝看著他。
莊家明低頭看著她。
然後……她「噗嗤」一聲笑場了。
「哈哈哈哈。」她笑到荔枝也拿不穩,差點沒掉地上,「逗死我了,哈哈哈,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幽怨,我現在相信怨婦詩都是男人寫的了。」
莊家明:「喂。」
「是很莫名其妙。」她擦掉了眼角笑出來的淚,「考不上好的學校就放棄喜歡的人,真的太蠢了,失去了一樣,至少要抓緊另一樣,對吧?可我說的時候是認真的,你能想得到嗎?我認真的……我簡直蠢透了。」
莊家明一怔,有些無措:「也、也還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她聳聳肩,大口喝著冰鎮檸檬水,酸得她眉頭直皺,「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假如我考砸了怎麼辦,要怎麼和你說……然後沒來由的,我就覺得自己愚蠢透了。」
其實不是無緣無故,是她在刷微博,梳理幾個網紅的成功路線時,突然頓悟的——人生一上來就成功的,大概就只有王思聰了。其他人誰不是失敗了無數次,才在某一回大紅大紫的?
為了一次失敗,就否定自己,眼睜睜錯過最珍貴的人,才是有病。
對,前幾年,她腦子一直有病,進了太多的水,到今天終於倒乾淨了。
「這次考試我盡力了,從高一開始到考試那天,我都拼盡了全力。假如仍然沒有考好,就是我能力不夠,沒什麼好冤的。」
芝芝抬頭看著他,夏日的陽光照進臥室,空氣裡灰塵懸浮:「如果你覺得這樣也沒有關係,那恭喜你,你有女朋友啦!」
莊家明原本只是想說服她不要為成績而放棄,沒想到一步成功,蒙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霎時間,喜悅像是長了翅膀的小精靈,撲稜撲稜都從胸口飛出來,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把她抱到懷裡。
高三一年,他偷偷抱過她幾次,但哪一次都不及今天來得歡愉滿足,心底的空缺被填補了,彷彿回到童年的夏天。
很小的時候,家裡沒有空調,炎炎夏日的午後,只有電扇呼呼吹著。
他和她一起睡在父母的床上,涼蓆的紋路在臉上印出紅痕,蚊香的青煙飄散到空中。
天很熱,她卻喜歡窩在他旁邊,手腳攤開,壓在他的肚子上。兩個人都抹了痱子粉,觸碰在一起的皮膚滑滑的、香香的,並不討人厭。
當時多麼親密無間,後來卻漸行漸遠。
直到今天,他們又迴歸到了幼年的親密無間。
不過,真奇怪啊。莊家明抱著她,心裡納悶,女孩子怎麼長大了還和小的時候一樣,軟軟的沒有骨頭,好像用力就會弄傷她們。
他放輕了力道,怕她覺得疼。
可剛剛鬆開,芝芝就主動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滿足又輕聲地說:「我也有男朋友啦。」
一句話讓他又忍不住抱得緊了起來。
芝芝聞到了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會做家務的男生,好聞。她湊到他的頸間嗅了嗅,唔,確認了,雕牌洗衣粉的味道。
莊家明僵住了。他隱蔽地吸了口氣,悄悄躲開了一點。
芝芝:「……嗤。」
「笑什麼?」他反應很大。
「慫。」她笑眯眯地鬆開他,「喝不喝檸檬水,我自己做的。」
「好。」他很需要冰鎮飲料。
芝芝去外面開冰箱倒水。兩三片檸檬,一勺蜂蜜,幾片薄荷,就能做出比較健康的冰鎮飲料,她給他倒了一大杯,又加了凍好的冰塊。
莊家明一氣喝了半杯。
她就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別笑了。」他窘,「有什麼好笑的?」
「看著你高興想笑,不行嗎?」她回嗆。
莊家明說不過她,轉移話題:「你在幹什麼?」
「思考怎麼賺錢包養你。」芝芝一本正經。
他低頭喝水:「那你繼續努力。」
「喂,這個時候你不是該說‘我養你’嗎?」她佯裝生氣,「有點志氣啊。」
莊家明瞥著她:「配合你還不好嗎?你好難伺候。」
芝芝大怒:「喝了我的水,還敢說我難伺候?把我的檸檬水還給我。」
「我喝了。」
「吐出來!」
他做出難以忍受的表情:「好惡心。」
芝芝抄起枕頭,威脅他:「罵我噁心,當心我揍你!」
他飛快放下杯子,以不符合身高的靈活姿勢閃避過狹小的空間,奪門而逃:「我回去晾衣服。」
芝芝沒追出去,街坊鄰居都是熟人,咳,萬一被看到了告狀……不行,她還沒做好見家長的準備。
莊家明跑回家裡,洗衣機果然已經停了。他把溼的衣服拿出來曬,走過洗手檯牆上的鏡子時,看到一張笑得像傻子的臉。
老實說,他覺得有點醜,拼命忍住不笑,但辦不到。喜意就好像夏天的汗珠,不停地從毛孔裡往外冒。
好蠢啊。
他捂住額角,擋住了那張燦爛得過分的臉孔。
*
高考完的學生就是放養的羊,家長基本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