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高二第一次月考。
文理分科後,分數自然也分開算。芝芝擺脫了學得最糟糕的物理,成績往上竄了下,變成了年級第二。
關家父母驚喜萬分,覺得新學期以來,女兒給的驚喜越來越大,先是當了班長,然後又考了年級第二,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績啊!
芝芝覺得他們大驚小怪:「文科人少,理科多,以前排我前面的大部分都在隔壁班,不代表什麼。」
「你懂什麼?」關母訓她,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以後大學文理科分數線不一樣的,理科怎麼樣不用管,你只要好好保持下去就行了。」
關父反駁:「她不驕不躁是好事。這次考第二,不代表下次還能考第二,就是個月考而已,而且第二前面還有個第一,不能放鬆。」
芝芝其實看得出她爹也很高興,只不過努力繃住了而已,卻假裝不知道,老老實實點頭。
關父微微放鬆,換種方式獎勵女兒:「你明天想吃什麼?」
芝芝立馬點菜:「油爆大蝦!」
這個季節的蝦不便宜,關母有些心疼,可還是答應下來,只嘴上道:「就知道慣著她。」
「她兩個禮拜回來一次,吃個蝦怎麼了。」關父一錘定音,「明天給你買。」
芝芝:=v=
次日,關父買了蝦回來,夫妻倆在廚房裡忙碌,又提起了這事。
關母感慨:「咱們閨女真的長大了,以前哪裡能想到她會當班長,還考了年級第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給咱們考個第一呢!」
「這話咱們說說就算了,別當著孩子的面說,不能給她壓力。」關父嘴裡叼著煙,手上處理蝦的動作一點不慢,一拗一拉,就把背上的泥腸抽掉了。
關母說:「我知道,用得著你提醒?」停頓了下,又問,「老關,你說……」
「什麼?」關父一張口,牙沒咬緊過濾嘴,菸頭掉進了水盆裡,一下子浸溼了。他哎喲了一聲,趕緊撈起來拿紙巾吸了水,放到外頭晾著。這還沒抽幾口呢,扔了可惜。
關母很煩他:「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
「你說你說。」
「我聽老莊說,他打算送家明出國。」關母的語氣有些沉重,「你說,我們要不要也給閨女準備起來。」
這年頭,有條件的人家都會想辦法送女兒出去,就算交換一年也好,長長見識,鍍一層金,回來也好找工作。就算是談物件,出過國和沒出過,那也是兩種說法。
從前,關家夫妻沒想過這件事。芝芝讀書不好不壞,能考上一本,他們就覺得是燒了高香,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可是她現在成績連連攀升,看著也越來越懂事,他們心裡頭難免有了更大的期待。
關父斟酌許久,慢慢說:「現在還不急,才高二。」
關母也是這麼想的,口中卻道:「這事是不急,可錢是不是得攢起來了?我本來和她說暑假買個電腦,她說不用,這筆錢咱們就給她存起來,每年再添點。」
「那點錢有啥用。」關父搖頭嘆氣,「出國起碼要幾十萬。」
關母嚇一跳:「這麼多?」
「你以為呢?」關父沒好氣地說,「除非把房賣了。」
房子是中國人的命根子,夫妻倆辛辛苦苦大半輩子,也就買了家裡一套房和現在這個小門面,說要賣掉,如何捨得?
可耽誤女兒,也捨不得。
夫妻倆對視一眼,雙雙陷入了沉默。
*
芝芝不知道父母已經在考慮她出國的資金問題。擺在她眼前的,是即將到來的運動會。
不知怎的,她老覺得才開過運動會,一眨眼就又到了這個時候。日子過得那麼快,掐指一算,重生回來都一年多了。但回首望去,收穫不小——把成績搞上去了,順利地留在了實驗班,還當上了班長兼廣播員。
這麼一算,居然真有了點重生女主的風範。
芝芝高興又欣慰,暗搓搓給定了個新一年的目標:高二保持成績,爭取期末考到年級第一爽一爽,以及,努力忘記最大的執念,遠離莊家明。
目前看來,前者可期,一片光明,後者……她瞄著和自己並排坐在主席臺上的少年,心裡萬分糾結。
為什麼呢?以前那麼努力,還漸行漸遠,現在順其自然,反而越靠越近。
難道這年頭流行不爭就是爭,全程躺贏嗎?
「開始吧。」坐在芝芝旁邊的校長低聲說。
芝芝一秒回神,飛快抬腿踢了踢莊家明。他會意,在她調整了背景音樂的音量後,立刻按下了開關:「尊敬的各位老師——」
「各位同學。」她接上。
「大家上午好。」x2
何老師坐在後排的椅子裡,默默點頭。這兩個學生說臺詞都不是慷慨激昂,節奏分明的型別,和去年的那對截然不同,但聲音極穩,氣息不會中途停頓,吐字也不是時有時無,平和而有力,亦有一種魅力。
會有這樣的表現,當然是因為練得多。
莊家明從小到大,一直是學生代表,新生代表講話,國旗下講話,畢業生代表講話,次數多了,自然就練出來了。而芝芝學生時代沒啥機會,工作了隔三差五作報告——報告是否成功,關係到她能不能接下專案,賺到小錢錢,當然也格外下過苦功。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哪有什麼全程躺贏,虎軀一震就有主角光環的好事。現在就多輕而易舉,曾經就有多少血淚付出。
三分鐘的開場詞結束。
各個班級準備入場。
每個班級都有自己的介紹詞,那麼多個班級念下來,口乾舌燥,只能稍稍含一口水潤潤。好不容易捱到校領導講話,芝芝的嗓子都開始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