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做飯

莊家明聽著有理,便同意了。

*

一個人只要肯下功夫去做一件事,就算不能盡善盡美,也不會糟糕到哪裡去。何況,關父教得仔細,莊家明學得認真,不出一週,做徒弟的就能單獨做些簡單的菜色了。

莊家明不知道該怎麼謝這個長輩好,猶豫來猶豫去,用零花錢買了荔枝送過去,怕他們不收,特地說是給芝芝的。

關父很欣慰,收下了水果,叫他去陽臺說話:「家明,東西叔叔收下了,這個社會就是講究人情往來,你懂這個道理,我很高興。」

莊家明窘迫地低下頭。

「不過就這一次,你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在我和你阿姨心裡,你就像是我們的另外一個孩子。」關父的工作不比莊鳴暉高大上,收入也不見得多,但精於人情世故上,這會兒娓娓道來,自有一番說服力,「你和我們太見外,反而疏遠了,明白嗎?」

莊家明點了點頭,耳朵微紅:「對不起……」

「傻孩子,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做得很好。」關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芝芝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和她媽就不知道能少操多少心。」

莊家明忍不住替青梅辯解:「芝芝很懂事。」

「比以前好點。」關父稱讚起別人家的孩子來毫無壓力,但對待自己的女兒卻十分吝嗇,只肯說「好一點」,「要不是這樣,她和你分兩個班讀,我還真不放心。」

「不放心啥?」芝芝探頭過來,恰好聽到這句,「又在說我壞話?」

「什麼壞話不壞話的。」關父瞪她,「大姑娘了,還一點都不懂事。」

芝芝:「……」說她壞話還要倒打一把,有沒有天理了?

莊家明輕輕笑了起來。

*

既然出了師,莊家明就開始了給父親做飯的計劃。考慮到莊鳴暉一大早就走,他選在晚上下廚,飯菜燒好後放進冰箱冷藏,明天帶去單位熱一熱就能吃。

芝芝閒來無事,去他家裡圍觀。

短短十天不到,那個在廚房裡手忙腳亂的少年就換了個模樣,有條不紊地切著土豆和胡蘿蔔。雖然動作慢了些,但切出來的土豆蘿蔔絲大小均勻,少有斷裂。

下鍋翻炒時,對菜譜上所謂的「少許鹽/醋/酒」也有了數,不像之前,看到這類描述只有懵逼的份。

除了酸辣土豆絲,他還試著做了道糖醋里脊。

裡脊肉要用調料和蛋清醃製過,每家的比例不同,莊家明是跟著關父學的,自然也是按照關家的菜譜來。

不多時,芝芝就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莊家明盛到碟子裡,讓她嘗味。她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細細咀嚼。

他很緊張地問:「怎麼樣?」

有點酸,番茄醬放多了,糖放少了,但對於才下廚的人來說,這點小瑕疵根本算不了什麼,沒老沒生就很棒了。芝芝嚥下,大誇特誇:「特別好,特別棒,叔叔肯定會感動死的。」

莊家明由衷鬆了口氣,拿出新買的便當盒,將飯和菜按格子盛好,還用胡蘿蔔絲在白米飯上擺了個笑臉。

芝芝因為他的童心而失笑,但笑著笑著,突然笑不出來了。

眼前十七歲的少年,和記憶中歸國的青年重合了起來。她還記得,那天她奉母上之命,來莊家借蔥,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他剛剛到家,在廚房裡下麵條吃,打雞蛋、切火腿的動作輕巧而熟練,一看就知道經常做。

她當時就呆住了。

他看見她,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笑著說:「在外面吃不到這些東西,我就學著自己做了,你要吃嗎?」

她猶豫了下,疏離地搖頭:「我來借蔥。」

莊家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頓了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說:「在陽臺上,你自己拔吧。」說著,撈麵出鍋。雪白的麵條裡撒著碧綠的蔥花、豔紅的火腿、黃澄澄的雞蛋,又滴了幾滴香油,令人食指大動。

她餓得很,可是忍住了,說了句「我媽還等我吃飯」就逃之夭夭。

時光倒轉,十七歲的莊家明也問她:「你要吃嗎?」

恍惚間,芝芝有種錯覺,這句話彷彿是個魔咒,在暗示她:一切還未發生,你可想要改變答案?

這是個極其富有誘惑力的問題。為什麼不去改變呢?他還年輕,很容易受到身邊的人的影響,而她現在是他除了親人外最依賴的人,想要趁虛而入並非難事。

她瞭解莊家明,假如自己壞一點,不斷表示沒了他就活不下去,他是不會推開她的。而一旦確定了關係(不管是哪個關係),她小心經營,兩人沒有理由分手。

重生回來揀大佬,一路抱著大腿飛昇,爽不爽?爽翻了!

誰不想一夜暴富,誰不想天降忠犬,關知之只是個普通人,說不心動,絕對是在自欺欺人。君不見她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回憶彩票號碼(咳,雖然失敗了)。

但對莊家明,她不想這樣。

她的改變,應該是避免他因為青梅的求助,以至於和女友不歡而散,應該是讓他變得更厲害,擁有更美好更廣闊的舞臺,應該是放他自由,讓他去選擇真正喜愛的人。

愛是剋制,不是放縱。

佔有雖好,難得成全。

芝芝沉默了會兒,放下筷子說:「不了,我爸今天燒了我喜歡的菜。」

縱然知曉,今朝陪他苦練技藝,來日這頓飯也不會做給她吃,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幫助關知之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想過回報。

所以,她不後悔,哪怕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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