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的三天,說長很長,說短又是眨眼的事。
高一的學生很快結束了高一的歲月,回宿舍打包行李。高二要分班,宿舍也要重新分過,因此住在一起一年的小夥伴們,或許明年就不會再住一個寢室了。
甚至,因為一中只要求高一的新生住校,高二起可以走讀,有的人已經選擇不再住宿。
程婉意就是其中之一。
她和芝芝說,原本母親就不贊同她住學校,覺得不方便也不衛生,但一中非常強勢,要求學生們至少嘗試一年的集體生活,她才會和那麼多人一起住。
「大家住在一起雖然熱鬧,但是不太方便。」程婉意對集體生活的感受很複雜,既覺得新鮮有趣,也覺得麻煩鬧騰,但總得來說,還是鬆了口氣——以後再也不需要和人搶廁所和水龍頭了。
其他人卻在依依惜別。
比如農村出身的劉心怡。她剛開學的時候比較自卑,和室友相處有些敏感,怕她們看到自己便宜的肥皂,洗到褪色的內褲,遮遮掩掩,小心翼翼,以至於大家都覺得她小家子氣,不肯和她交朋友。
但是,有一天楊榕榕扭了腳,下樓一瘸一拐不方便的時候,是她主動站出來,把同學背下了三樓。
她生得瘦小,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揹人的。楊榕榕心驚膽戰,唯恐自己掉下來,誰想劉心怡穩穩當當把她背下了樓,還笑著說:「我在家也幫忙幹活的,你這點分量不算什麼。」
今時今日的農村,當然已經現代化了很多,可工作量放在那裡,不是普通在家嬌養的妹子能比的。
接下來幾天的早上,她都等著楊榕榕洗漱完,將她背到樓下才去晨跑。
在一個班一個寢室,生活基本重合,就算家境不同,也不愁沒有話聊。一來二去,她們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可是,劉心怡和芝芝上次的問題一樣,逐漸跟不上實驗班的節奏,幾次考試的名次都在一百開外,恐怕無緣高二的實驗班。
楊榕榕比較嬌氣,這會兒眼眶都紅了。劉心怡安慰她:「我們只是分開上課,平時還和以前一樣。」
「嗯啊。」楊榕榕點點頭,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和以前一樣。」
芝芝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收拾鋪蓋。年輕的時候,我們都以為《友誼地久天長》,後來才知道,《童話》裡都是騙人的,最終都是《老男孩》:「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各自奔前程的身影,匆匆漸行漸遠……」
多少人畢業一別,再也未見。
*
兵荒馬亂的搬行李回家後,暑假就正式開始了。
莊家明暫時還沒想過開學後要和青梅分開的事,他在猶豫另一件事。這件事他想了好幾天,想要問一問芝芝的意見——他越來越習慣向她徵求意見了。
「什麼?你要在家做飯?」芝芝聽完竹馬的想法,頗有些意外,「為什麼呀?」
「我去奶奶那裡吃飯,她肯定會給我做很多菜。」莊家明無奈地說,「我不想她太累。而且,如果家裡有飯吃,我爸就不用吃單位的食堂了。」
莊鳴暉以前也沒這麼忙,午飯沒辦法,晚飯一定會盡力回家吃,以便和妻子兒子多相處一些時間。妻子死後,他想替兒子多掙些家底,這才經常加班熬夜。
芝芝懂了,但她不建議:「做飯很難的,每天買菜不說,洗菜、切菜、做飯、洗碗,超級麻煩。」
「反正是暑假,沒什麼事做。」莊家明已經在網上下了好些菜譜,研讀過後發現沒自己想的那麼難,「我本來想讓奶奶教我,但估計她不肯。」
莊奶奶是個保守的老人家,堅信男人不該進廚房,絕對不可能允許自家孫子學燒菜做飯。所以說歸說,莊家明還沒想好怎麼和爺爺奶奶開口說。
「我要是說,想給我爸每天送飯,你覺得他們會答應嗎?」他問。
芝芝:「……肯定不會。」
莊家明嘆了口氣,他也這麼想。
芝芝在槍斃他的念頭和鼓勵他之間猶豫了半天,最後想想他早晚要出國,鍛煉出一手好廚藝也不錯,便仗義道:「那這樣吧,你別和他們說,自己偷偷做,做好了再給他們看。他們看到你能做到,說不定就鬆口了。」
大人對孩子獨立的態度很複雜,一方面覺得他們什麼都做不好,有種不信任感,另一方面,等到孩子真的獨立了,他們又會覺得失落難過。
這種時候,行動永遠比言語來得有說服力。
莊家明採取了青梅的建議,決定從明天開始,試著自己做一頓飯。
芝芝指點他:「最開始難度不要太高,從番茄炒蛋和紅燒排骨開始吧。」
莊家明點了點頭。
他行動力強,計劃好今天做的事,不會拖延到明天。隔日一早,他就早早起來,去附近的菜市場買了菜,又按照菜譜裡列的清單,去超市裡買好了調味料。
芝芝八點多起床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出門回來,還給她帶了早飯。
她:「……」這種人考不上藤校,世界上就沒人能考了。
「吃吧。」少年把豆漿油條放在她家桌上,淡定地說,「吃完過來幫我的忙。」
芝芝:「幫啥?」
「就……幫我念選單?」莊家明初次嘗試做飯,心裡沒底,下意識地想她在旁邊作陪。
芝芝鬆了口氣:「行。」
幸虧沒叫她幫忙燒菜,以為她會燒烤就會做飯,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獨自生活的人,誰耐煩自己開火,下班回家累成條狗,當然是選擇叫外賣吃。
她會燒烤,會做三明治和沙拉,會手磨咖啡,但是燒菜麼……呵,老阿姨也有沒來得及學會的事兒啊。